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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有…您肚子餓了。”
六點:“……”
老舊的綠皮火車像條吃的太飽的大青蟲,晃晃悠悠在群山中穿行。烏煙瘴氣的車廂里,一個抽抽巴巴滿臉溝壑的老頭和一個換身衣服就能去戛納走紅毯的美麗女子盤腿相對而坐,大庭廣眾之下就那么旁若無人的扣著腳丫瓣。
倆人的動作和表情分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既形似又神似,倆人各占著一整排座位,其他乘客只能滿臉厭惡的站著看。
“齊爺爺,我肚子餓了。”何瓊隨手彈出一塊腳丫泥,周圍的乘客紛紛向后躲閃。
“等到了青石鎮自有你師兄管飯。”老齊頭摸了摸干癟的肚子:“出門在外得節省著點,再忍忍。”
“我肚子一直在叫,真的好餓啊。”何瓊帶著哭腔,沒吃晚飯就上了車,現在都后半夜了能不餓嗎?
“不就少一頓飯嗎?沒出息。”老齊頭翻了個白眼,正要跟何瓊講一講勤儉節約的道理,突然眉頭一挑嘿嘿笑道:“再等會兒,飯要來咯。”老齊頭抻著脖子東張西望,突然對著過道盡頭吼了一嗓子:“哎,那老哥往這兒走走,這邊松快。”
一個皮膚黝黑蓬頭亂發的老頭聞聲擠過來,油漬麻花的衣褲,身后背了個同樣油漬麻花的玻璃絲袋子,老齊頭沖他笑笑,依舊大馬金刀紋絲不動。
黑老頭左看看又看看,這一老一少的屁股都想釘在座位上,壓根沒挪窩的意思,他忍不住開口:“老哥,能不能往里頭挪挪?”
“剛才就是想給你讓座的。”老齊頭皺著眉滿臉痛苦,假裝無視周圍十幾雙鄙夷的眼神:“屁股沒抬起來腰脫就犯了,現在疼的不敢動咯。”
“哎呦,那可真是對不住。”黑老頭滿臉歉意,可好不容易擠過來,他也不想再擠回去了,轉頭看向何瓊,小心問道:“丫頭,能不能給大爺讓個地方?”
何瓊臉皮畢竟不比老齊頭那修煉多年的菊花臉,正要往窗邊挪,老齊頭突然高喊:“不可,萬萬不可!”
何瓊和黑老頭都嚇了一跳,疑惑的看向老齊頭,這老頭擠眉弄眼壓低聲音道:“老哥你不知道,我是特意讓我孫女自己占這么一排座,今天晚上那個座邪性,除了她命格奇特,換誰坐誰有卦啊。”
黑老頭雖憨卻不傻,喊他過來的老頭眼睛骨碌碌亂轉不像老實人,而且周圍人小聲嘀咕著老騙子、老不要臉的話他可聽的真切。他擠出個笑臉:“沒事兒,我命硬著呢,麻煩丫頭讓一下吧。”
“你真要坐?”老齊頭加重語氣,見黑老頭態度堅決,唉聲嘆氣的招呼何瓊和他坐到一邊:“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不信歸不信,聽人這么說黑老頭心里難免會有疙瘩,他把玻璃絲袋子放在膝上,低著頭一言不發。翹著二郎腿的老齊頭說話了:“老哥,袋子里裝的什么啊,鼓鼓囊囊的?”
“自己家養的雞。”畢竟占了人家的座位,黑老頭不好意思不搭話,如實答道:“想趕鎮上早市賣了。”
“嗨,我還以為什么珍貴物件呢,幾只破雞扔行李架上得了,至于心尖似得在懷里抱著么?”
“咋不是心尖?就指著這幾只雞賣了換點零花錢呢。”黑老頭不干了,天沒亮就坐火車,大老遠去鎮上賣,不就是為了賣個好價錢?
“哦,就指著這幾只雞呢?”老齊頭眼珠子一轉:“全部家當都在這兒了吧?”
黑老頭對對面老頭的印象越來越差,隨口嗯了一聲。老齊頭突然拔高嗓門喊道:“哎呀,全部家當啊,老哥你全部家當都在這袋子里吶!可得看好咯!全部家當啊!”
這人怎么一驚一乍的?黑老頭皺著眉扭頭看向窗外,他是一句話也不想說了,何瓊也滿臉詫異,老齊頭喊完之后拍拍何瓊讓他看窗外,自己老神在在的閉目養神。
黑老頭心里犯嘀咕,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對勁,突然聽腳底下有人罵了一句:“草,什么玩意。”
低頭一看,玻璃絲袋子露了個大口,捆的結結實實的雞嘰里咕嚕滾落出來,一個戴口罩的小青年鬼鬼祟祟的趴在地上。這小毛賊在車廂里晃了半天也沒找到下手的目標,剛聽人喊全部家當都在袋子里,毫不猶豫的潛伏過來,誰知道劃開袋子只看見幾只雞。
賊不走空,雞也得撈兩只。小毛賊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雞轉身就跑。黑老頭媽呀一聲竄起來追向小毛賊,無奈這小子在擁擠的過道里像泥鰍一樣,越跑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