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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樓梯口熟悉的身形,葉姝嵐立刻放棄對木偶人的研究,飛身上樓,一把抱住白玉堂的腰,口齒不清而又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沒事……肯定不會死在這里頭……可我還是害怕……很害怕……奇怪……堂堂明明不會有事……可我……說好要幫我記著生辰……陪我到處走走……”
兩天食水未進的白玉堂被她沖了個趔趄,勉力站定,便聽到這一串話,雖然有些茫然,心頭卻是控制不知地一軟,反手將葉姝嵐抱緊:“說好的,我自然都會做到。”
過了好久葉姝嵐的心情才平復(fù)下來,從白玉堂懷里出來,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后,忍不住大笑——白玉堂原本整齊瀟灑的外袍不曉得到哪里去了,露出的白衣凈是灰塵,看起來有些臟兮兮的,發(fā)絲凌亂,臉色亦是蒼白憔悴,嘴邊冒出暗青色的胡茬,瞧著真是難得的狼狽。
其實葉姝嵐也沒好到哪里去,一頭黑發(fā)胡亂地散落在肩頭,因為一路推房子也同樣落了一身一臉的塵土,又被淚水沖刷了一番,金燦燦的小黃雞差點沒變成花臉貓,一點不復(fù)往日的光鮮模樣,險些讓人認(rèn)不出來。可白玉堂卻一點沒覺得好笑,他目光沉沉地看著葉姝嵐,雖然不知道外面究竟是怎么個情況,但不管怎樣他都想不到對方也有為了他如此拼命的一天——他一直有種葉姝嵐不會長大的感覺,但他并不在意,因為葉姝嵐是一個很純粹的女孩子,他只要把人看住了,真心以待,對方總歸會給他一份真心,卻不料,其實對方在懵懂中便已動了真心……
葉姝嵐的笑聲早在對方的目光里停了下來,迎著白玉堂好像變得更黑了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一種她也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劃過心間,酥酥麻麻得格外舒服,心里不斷地冒著歡喜的泡泡。
兩人的對視最后被樓底下越來越大的拆房子動靜驚醒,白玉堂輕嘆,把葉姝嵐攬到身后,一邊探著身子往樓下看,一邊問道:“下面在做什么?對了你怎么上來的?”
“大概在拆房子吧……”葉姝嵐含含糊糊地帶過,“這樓里機關(guān)太多,我又不會破,干脆就把底下都推倒了——你怎么在這里頭待了這么長時間啊?大家都說你、說你死在沖霄樓里了……趙爵那小矮子還拿了不曉得誰的骨灰騙人來的……”
“誰說我死在這里了?”白玉堂微微露出個疑惑的表情,略一思索便恍然了,淡淡解釋道:“……那大概是看守沖霄樓的一個小子吧?說起來還多虧姝嵐你送我的匕首。”
“怎么?”
“你既然上來就應(yīng)該見過三樓的那個根據(jù)承重設(shè)計的陷坑吧?當(dāng)時那小子引動了機關(guān),多虧了這匕首削鐵如泥,我及時拔出來插進地板,才堪堪只是掉下去一件外衣和一袋子墨玉飛蝗石。不過那小子太蠢,預(yù)估失誤,反倒自作自受掉了下去,萬刀穿身而死。我上去之后又繼續(xù)上樓破解機關(guān),直到方才才徹底把整棟樓的機關(guān)破壞,如今已拿到了盟書正在琢磨怎么離開。”
“那一定是那個小矮子瞧見了那些東西,以為那是你,便喧嚷了出去。”葉姝嵐了然地點頭,然后拉著對方的手腕便往窗口走:“既然已經(jīng)拿到盟書,那咱們便快些出去吧,那些人怕是也要上來了——”
等白玉堂跟著葉姝嵐從五樓窗戶飛身下來,才明白她說的人是什么人,也才知道為什么要從窗戶走——以自家三哥為首的拆遷隊眨眼便拆到四樓,底下幾層被拆的……除了承重墻,大約就只剩下樓梯了。
見到白玉堂下來了,眾人自然也都是極驚喜的,徐慶和蔣平也不跟著湊熱鬧了,立刻也飛身下樓,幾個哥哥把白玉堂團團圍著檢查了確實沒事后,一面派人去叫個郎中過來再看看,一面派人去巡按府通知一下白玉堂沒事的消息——盧方可是傷心得不行,還有那府中靈堂也是該撤了,沒的晦氣。
白玉堂一番溝通后也知道了葉姝嵐方才做了什么,無奈地看了葉姝嵐一眼。
葉姝嵐有些窘迫地低頭假裝專心踢石子,這時卻聽白玉堂清了清嗓子:“咳,何必這么麻煩……韓二哥?”
韓彰一笑,徐慶立刻扯著嗓子吼起來:“沖霄樓里面的敢快下來,馬上要炸樓啦!馬上要炸樓啦!”
本來上面的人還有些沒拆夠,有些遲疑地看著下面,就見蔣平慢悠悠地拋著一錠銀子:“銀子就這么多,領(lǐng)完即止啊!”
人群立刻嘩啦啦地跑出來了,也許是蔣平之前說了什么,大家倒是都挺和諧,排著隊來兌換銀子。
賞完銀子,又把沖霄樓周圍清了場,白玉堂帶著她去了一個離沖霄樓稍遠的地方,將將站定,一道震天的響動過后,高高矗立的沖霄樓轟隆隆地倒下了……
“你在這里。”
一道黃色的身影在一旁落下,葉姝嵐回神抬眼,是葉揚。
葉揚站到她的身旁,低頭看她的目光帶著點探究:“我還以為你在這里出嫁會很不習(xí)慣。”
——趙禎本來是想讓她在京城出嫁,不過京城距離陷空島太遠,實在不方便。當(dāng)然葉姝嵐其實還有個茉花村的選擇,丁月華同葉姝嵐情同姐妹,離陷空島也近得很。不過趙禎最后考慮到葉姝嵐同藏劍山莊那些不可說的淵源,還是特旨吳國公主于藏劍山莊待嫁。
確實也只有在這里出嫁,這場婚事對于她的意義才是真正的圓滿。葉姝嵐遙遙地看了劍冢一眼,而后又打量了一眼葉揚,突然一笑,拱了拱手:“姝嵐于此地沒有兄長,不知可否勞駕葉莊主,送姝嵐一程?”
葉揚收起眼中的探究,微笑:“樂意之至。”
說著轉(zhuǎn)身,彎腰。葉姝嵐放下蓋頭,爬上對方的后背——這才是,真正的圓滿。
飛飛揚揚的細雪中,長長的送嫁隊伍浩浩蕩蕩地從藏劍山莊延綿出來,同來自陷空島的迎親隊伍一回合,便幾乎占滿了整個西湖湖畔,大紅嫁妝襯著冬日白雪,分外好看。
這場婚事由不得不盛大——敕封的吳國公主,金枝玉葉,趙禎本來還想親自來杭州送嫁增勢,只不過畢竟接近年關(guān),京中諸事繁雜,到底騰不開身。不過雖然皇帝沒來,但從捧日軍里挑出來的十八鐵騎騎在統(tǒng)一的高頭大馬上,銀甲長槍威風(fēng)凜凜,十分氣派。陷空島生意遍天下,涉獵極多,包羅萬象,全國處處都有陷空島的門店鋪面,十個商人中有一半多同陷空島有著直接的生意往來。而藏劍山莊最近隱隱有了大量販?zhǔn)郾鞯念A(yù)兆,又有吳國公主這一層關(guān)系在,難保不會承包了整個大宋的兵部武器供應(yīng)。就算是為了面子情,也少不得備上一份厚禮,去杭州或者陷空島觀禮。
兩地相距不近,按照習(xí)慣白玉堂應(yīng)該在陷空島等著。不過五爺素來任性慣了,此時騎著月光到了藏劍山莊門口,自然也沒什么人敢說半句不行——不說這位是皇上欽點的駙馬爺,光是在襄陽王謀逆案中立的那份頭功就已經(jīng)足夠他在朝廷上有一席之位了。
皇家嫁女到底跟普通人家不同,倒是沒怎么鬧騰,基本就沒怎么被為難,白玉堂很快就看到被葉揚背出來的葉姝嵐了。
小心地把葉姝嵐從葉揚身上接下來,也不用喜娘遞過來的紅綢子,直接握住葉姝嵐的手:“我會好好照顧她,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這話看似對著葉揚保證,可在場的幾個知道內(nèi)情的都明白他是對這藏劍山莊曾經(jīng)不知道幾代的先祖說的。
葉姝嵐沒有抬頭,可是寬大的紅袖底下被握住的手卻是握得更緊了。
隨后便是去碼頭乘船——本來為兩個暈船的家伙考慮應(yīng)該走陸路的,但時間上不允許,所以只能乘船。奇怪的是,本該暈得七葷八素的兩個人,頭一次下船的時候姿態(tài)如常,似乎并沒有暈船。
站在陷空島碼頭,兩邊是噼里啪啦震天響的鞭炮聲,迎人的盧夫人戳了戳盧方的肩膀,挑眉偷笑——這兩個人,怕是緊張得忘了暈船這回事吧?
冬天天黑得早,到了陷空島天色就沉了下來,整個島上都燃起了高高的燈籠。等進了盧家莊,行過繁縟的拜堂儀式,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大家都識趣地沒有鬧得太過,意思意思地罰了白玉堂幾杯酒,便將一對新人送進了新房。盧家沒有太多規(guī)矩,也沒人好意思為難葉姝嵐,鬧騰著讓白玉堂揭了蓋頭,兩人又喝了合巹酒,在盧大嫂的示意下,圍觀的人群紛紛笑著打趣著離開了。
等人走光了,屋子里立刻安靜了下來。
葉姝嵐更加緊張了,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摳著床框——真、真的嫁人了呀……
“春宵一夜值千金……”白玉堂輕笑一聲,一只手交纏住她的,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慌亂閉眼的時候俯下身子吻住她的唇,整個身子隨即也壓了上去,緊貼的雙唇間泄出幾聲呢喃:“……姝嵐……娘子……”
“堂、堂堂……”葉姝嵐下意識地想要推拒。
手指靈巧地一一挑開婚服繁多的系帶,白玉堂的眼神深沉凝重,帶了微微的蠱惑:“……相信我,把自己給我,好不好?”
“嗯?嗯……”葉姝嵐呆呆點頭。
大大小小的衣物一件件散落地上,燈影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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