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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機(jī)

過完新年后，因?yàn)樯显?jié)前后有祭祀先祖之類一堆事，盧方和丁兆蘭不得不帶著一家子回松江府了。

本來葉姝嵐和白玉堂也打算跟著回去，結(jié)果趙禎說皇家也一樣有祭祀，葉姝嵐在京城過年估計也就這么一遭兒，干脆這次做全套，今后再如何他也就不強(qiáng)求了。而且二月份的時候趙禎要主持一場關(guān)于春季播種的重要儀式，規(guī)模非常大，同時還有各種大小集會，都挺有意思的，難得留京過年，也順帶玩玩。還有兩位小公主之后也還是要去藏劍山莊的，到時候一起走也好。

趙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白玉堂也只能應(yīng)下。

只是沒想到剛過來正月十五沒幾天，就從杭州傳來了信兒——原來因?yàn)檫^年，藏劍山莊的擴(kuò)建工程就暫停了。本來過了十五就該開工了，沒成想之前雇傭的長短工突然都不來了，找人問是怎么回事也打聽不出個所以然。因?yàn)橹肋@位吳國公主對藏劍山莊的擴(kuò)建工作比他們藏劍山莊的主人都要積極，所以來信問問怎么處理。

葉姝嵐一聽果然就急了。她還指著一回去就能動用劍廬鑄劍，這工期一耽擱，誰知道什么時候能竣工？葉姝嵐一急，就顧不得玩了，跟白玉堂商量了一下后，決定兩天后就走，一邊讓白府下人準(zhǔn)備收拾行禮，一邊進(jìn)宮給趙禎說明了原委。

趙禎只能遺憾放行。

因?yàn)樽叩拇颐Γ~姝嵐這次也就不帶兩位小公主了，打算等天氣再好點(diǎn)，讓她們的爹派人送過去就好。

不過走之前的晚上，葉姝嵐尋思了一會兒，還是推開門，準(zhǔn)備出去。

白玉堂聽到響動，立刻追了出來：“姝嵐？大晚上的去哪兒？”

葉姝嵐歪頭瞧了他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下巴：“……堂堂你也出來了正好。你知道那位范大人家在何處嗎？”

白玉堂想了想，隨后招來個下人吩咐了兩句，那人立刻跑開了，過了一小會兒就跑回來，跟白玉堂說了幾句話，白玉堂點(diǎn)點(diǎn)頭，讓對方退下，一邊示意葉姝嵐跟上，一邊疑惑道：“這么晚了你找范大人做什么？”

“有些事，總覺得說一說大概會好一點(diǎn)。”葉姝嵐跟上白玉堂，聲音有點(diǎn)低，似乎聽得出一絲悲傷的感覺。

白玉堂一皺眉，到底沒說什么，帶著對方出了府，七拐八拐地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才來到一棟簡單的房屋前。

白玉堂本想上前敲門，卻被葉姝嵐攔住了，她抬眼瞧了瞧低矮的院墻，縱身一躍便輕輕巧巧上了墻頭，白玉堂摸了摸鼻子，只能默默跟上。

簡單用石子確認(rèn)了一下地面情況，兩人這才悄無聲息地跳下來，沒成想剛落地，就聽到一聲蒼老卻威嚴(yán)的低喝：“何方宵小？！”

緊跟著一桿長槍便刺到面前。

白玉堂閃身攔在葉姝嵐跟前，長袖一揮，拿捏的恰到好處的內(nèi)力柔和地將長槍揮開，隨后一抱拳：“范大人，深夜來此，白某叨擾了。”

范仲淹這才看清楚深夜爬墻的小賊原來是吳國公主和駙馬，忙收起長槍，拱手還禮：“公主殿下，白駙馬爺，您二位這是？”

白玉堂退后一步，看葉姝嵐。

葉姝嵐握了握拳，上前兩步：“姝嵐來此，是有話欲對范大人講。”

范仲淹誠惶誠恐地再拜：“還請殿下進(jìn)屋細(xì)說。”

“不必了。”葉姝嵐擺擺手，“也沒幾句話……堂堂？”

葉姝嵐說著，扭頭看著白玉堂眨了眨眼。

白玉堂莫名就看出來這是不希望自己在場，雖然不解，但還是皺著眉，退到一旁，順帶放風(fēng)。

葉姝嵐有些緊張地捏著身上的流蘇帶子，半晌才咬牙道；“姝嵐作為公主說這樣的話可能有些不太妥當(dāng)，但是、但是……大人的新政姝嵐非常看好……”

——這幾天翻閱一些卷宗，曾經(jīng)埋在記憶深處的關(guān)于大宋的歷史回憶起不少，尤其關(guān)于宋代三冗兩積弊病的印象逐漸清晰起來，而剛看到的范仲淹的新政內(nèi)容，也未嘗不是在解決這些問題。她不知道歷史上這次改革后來如何，但卻知道眼下范仲淹的境況并不太好，光是簡單打聽了一番就知道最近朝堂上彈劾他的人并不少，因?yàn)橛|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得罪了不少人，改革到了現(xiàn)在幾乎寸步難行。

“所以……所以請大人一定堅持下去。”葉姝嵐頓了頓，繼續(xù)道，“新政是大宋所需要的，希望大人一定要讓它施行下去，就算要您違背某些原則……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逐利者只要實(shí)實(shí)在在的利益。他們的利益少了，您一定有辦法從別的地方找補(bǔ)回來，讓他們同您站在一邊吧？過剛則易折，請大人萬萬三思。”

范仲淹本來只是看在對方年紀(jì)還小，又是個公主的份上才姑且聽她一言，根本沒放在心上。但是，小姑娘的聲音大概是因?yàn)榫o張而有些發(fā)抖，卻能從中聽出真摯又堅定的贊同——作為一個政客，有什么比自己畢生的政治主張得到他人的認(rèn)可更讓人高興的呢——他這才認(rèn)真聽了。

聽完后，他便維持著摸著胡子的動作愣在原地——最近的境況確實(shí)艱難得很……要屈服么？

葉姝嵐一說完，也不管范仲淹到底聽沒聽進(jìn)去，拱手告了退，便飛身一躍上了墻頭，給白玉堂打了個招呼，兩人相攜離了范府。

只是走在路上葉姝嵐依舊不住地回頭——她不懂政治，更不明白古人的書生氣節(jié)，所以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到底對不對。只是先天下而憂后天下而樂的范仲淹應(yīng)該是個好官，只希望他的新政能順利實(shí)施，大宋的三冗兩積就算不能徹底根除，至少也要有所改善才是……

白玉堂神情復(fù)雜地看著她的動作——姝嵐……有什么不想讓他知道的嗎？

兩個人都有心事，于是一路無話地回了白府，相對默默地用了點(diǎn)宵夜便各自回屋歇息。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葉姝嵐就完全忘了昨晚的事情，一早起來就著急忙活地跑到他的院子：“堂堂堂堂，我剛才才想起來，忘了給小正名捎禮物了！讓白管家先讓人帶著行禮去城門口，你陪我去街上挑完禮物再過去吧！”

——只有他們兩個暈船的，傻子才會坐船遭罪。

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買了一對黑白駿馬形狀的泥咕咕作為送給葉正名的禮物，兩人便匆忙直奔城外。

沒想到竟然在城門口看到了帶著一群大內(nèi)侍衛(wèi)的陳林——是趙禎派來送他們。

葉姝嵐簡直都有些受寵若驚了——陳林對趙禎那可是有著救命之恩呢，在宮里幾乎是說一不二的，他親自來送，足以說明趙禎對她的寵愛。

猶豫了一下，葉姝嵐臨上車的時候還是跟陳林說了幾句話：“……希望陳公公代為轉(zhuǎn)達(dá)給父皇。”

聽了這些話，陳林明顯有些受到驚嚇，但還是忙不迭地點(diǎn)頭：“是，公主殿下放心，老奴一定一字不落地轉(zhuǎn)達(dá)給陛下——公主和駙馬回杭州路程遙遠(yuǎn)，祝您一路順風(fēng)！”

“多謝陳公公。”

陳林笑著擺擺手。葉姝嵐這才爬上馬車，一進(jìn)去，就見白玉堂正狐疑地打量著她。

葉姝嵐不由地摸了摸臉：“怎么了？我臉上有臟東西？”

白玉堂一把把她拉進(jìn)懷里，挨著親了親她兩邊臉頰，最后順勢滑倒她的耳邊，小聲道：“姝嵐姝嵐——”

葉姝嵐被熱氣呵得耳朵有點(diǎn)癢，臉頰也有些燙，卻還是硬撐著仰頭跟白玉堂對視，學(xué)著他的口氣：“堂堂堂堂……”

白玉堂不由笑了起來，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收緊雙臂，可緊蹙的眉頭還是顯出幾分憂慮——剛才葉姝嵐跟陳公公說話時離得不算太遠(yuǎn)，他內(nèi)力深厚，聽得一清二楚……

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