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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著最好的標準給我整一桌……還是不要太多了,就一葷一素兩個招牌小炒,要清淡點的,再配上二兩白米飯送上來好了。”
店小二愣了一下,忙一疊聲應著退下了。
葉姝嵐則放下包袱,將金銀隨身帶好,背著輕重劍就溜溜達達出去轉悠。
轉悠著轉悠著就見店小二迎面端著一個木盆往走來,盆里卻是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
葉姝嵐好奇歪頭:“喲,這么條魚不送去廚房,這是要送去哪里啊?”
店小二一瞧是大主顧,眉開眼笑地解釋道:“是前頭一個顧客點的。”說著有壓低了聲音,“就是那位擋在小姐跟前的書生點的,姓金,看穿得不咋的,對吃的倒是忒講究,這鯉魚得過一斤,還得活蹦亂跳的,您看這魚尾巴,是不是跟那胭脂瓣似的,那金生點名要求呢。小的估摸著,那金生怕是要我們在他那里當即開了膛呢。”
葉姝嵐聽得咋舌,看不出來,這落魄書生對吃食還挺講究么——她在藏劍山莊飲食也是極為講究,可更講究的是君子遠庖廚,說白了,他們只會吃,至于怎么做……還是交給專業(yè)的來更讓人放心。
葉姝嵐想了想,又問店小二:“那位金生還點了什么東西嗎?”
“他們點的是上等飯——兩海碗、兩旋子、六大碗、四中碗、八個碟,具是雞鴨魚肉海參鮑魚各類合配,啊,對了,還有一壇子十年的女貞陳紹。”
好多!本來也想照樣來一份的葉姝嵐摸摸容量有限的胃,到底沒開口,不過——“那女貞陳紹還有沒?有的話給我那屋也來一壇子。”
“好嘞。”一壇子女貞陳紹四兩銀子,可不少呢,店小二高興地唱了聲喏,“等小的把這魚給前面送過去,就給您送酒去。”
“嗯,去吧去吧!”
葉姝嵐略轉了轉,就回到了自己房間,剛坐下,房門就被敲響,那店小二的聲音從門后傳來:“大小姐,您要的飯食已經(jīng)備好了,要現(xiàn)在上嗎?”
葉姝嵐喊了進,就見店小二帶著幾個粗使的人端著食盒進來,正是兩份小炒,一道木耳炒白菜,一道春筍炒肉絲,具是清清淡淡的賣相,讓人十分有食欲。再來是一小碗粳米飯,碧瑩瑩的飯粒看起來很是香甜,最后是一壇子酒。店小二一巴掌拍開封泥,酒香四溢,立刻盈滿整間屋子。
果然是好酒。葉姝嵐吸吸鼻子,那位姓金的書生真是好會享受啊。
“行了。剩下的我自己來。”看著店小二要給自己倒酒,葉姝嵐立刻攔了下來。之后店小二就知情知趣地帶著人退下了。
葉姝嵐坐到桌前,拿起壇子倒了杯酒,這酒顏色是金紅的,倒在碗里猶如琥珀,略嘗了嘗,醇厚濃郁,不愧是陳年女貞!
——其實葉姝嵐之前也不會喝酒,頂多同學聚餐喝點啤酒。只是在藏劍山莊,各類燒酒,不光要會喝,更要會品,喝出品位喝出境界那才是世家子的風范,耳濡目染之下,葉姝嵐對酒也算比較懂了。
喝著小酒,吃著小菜,倒也挺舒暢,心里琢磨:難怪莊里的兄弟姐妹們都喜歡闖蕩江湖呢,原來江湖這么自在、這么好玩呢。
等吃完飯,已經(jīng)是傍晚了。葉姝嵐又出去散了散步,消消食,便早早回屋歇下了——畢竟也算是背著重劍跑了一天,太累了。
身為藏劍山莊培養(yǎng)出來的人,葉姝嵐的睡姿非常規(guī)矩。她本以為累了一天會很容易睡著,沒想到躺了一會兒就覺得不舒服,索性翻個身繼續(xù)躺。又過了一會兒,還是不舒服,繼續(xù)翻……
等翻得整個床面亂糟糟的以后,月亮都已經(jīng)升至中天了,葉姝嵐還是覺著躺得不舒服,睡不著——這個床,太窄、太硬、太潮,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霉味兒,怎么睡都不舒服!
不說她在藏劍山莊的閨房那都是大大的紅木跋步床,就是在丁家,那些下人們瞧著她跟丁月華的感情親似姐妹,給準備的房間也是比照著大小姐閨房的標準的,被子是好好曬過的,被罩也熏了好聞的熏香,褥子更是拿好棉花鋪著特別暄軟。而這個客棧,畢竟是只是鎮(zhèn)上的,就算是上房,這床也不過是多鋪了兩層氈子,被子別說用熏香熏,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日頭了。
翻來覆去睡不著,葉姝嵐索性也不睡了,恰好白天的酒還剩了大半壇子,她提著酒,一個縱身,靈巧地翻身上了房頂——
如今大約是月中,一輪明亮滾圓黃澄澄的大月亮高懸中天,照得整個客棧的院子十分明亮。
這么明亮的月光下,另一個房頂上的人影,格外清晰。
這人是誰?自然是白天偶遇到的那名落魄書生,店小二稱為金生的那個。
葉姝嵐瞧見了對方,對方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明亮的月光下,可對方卻只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而后繼續(xù)仰頭看月亮。
喔唷,這么冷淡呀!對方與白天判若兩人的態(tài)度更加引得葉姝嵐的興趣,索性提著酒壇子,三兩步,便躍至對方所在的屋頂上,站到對方跟前,笑瞇瞇地將手里的酒壇子遞過去:“喏,女貞陳紹,十年的,要不要喝?”
瞧著對方看月亮的專注勁兒,葉姝嵐還以為對方不會要呢,沒想到對方根本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接過酒壇子,瞧了瞧,又嗅了嗅,然后抬頭看葉姝嵐,眨眨眼:“……沒有杯子?”
誒?葉姝嵐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在意這個,不由地搔搔頭:“……我這不是打算一個人喝的嗎?”直接對著壇子灌什么的……
對方皺了皺眉,將酒壇子塞回葉姝嵐懷里:“等會兒。”
說完,一個縱身跳下房頂,身形一閃,就不見了。
第 7 章 飲酒
葉姝嵐也不明白對方要干嘛,一屁股坐在房脊上,將酒壇子放在房頂,單手扶著,另一只手則撐著下巴,也開始仰頭看月亮。
沒過一會兒,身邊落下個身影,對方將酒壇子接過去,然后遞來一個杯子,單手舉酒壇,將兩個杯子都斟滿,竟也一滴酒也沒灑出來,可見手腕上功夫的厲害。
葉姝嵐捏著酒杯慢慢啜著,而對方雖然看起來動作也頗為斯文,喝酒的速度卻是不慢,更厲害的是,對方明明是在看月亮,卻總能在她杯里的酒即將喝完時給斟滿,簡直像是……下巴長了眼睛一樣!
葉姝嵐不由地被自己腦補出來的畫面逗得笑了出來,然后在對方又一次給自己倒酒的時候笑瞇瞇地搭訕道:“我叫葉姝嵐,一葉知秋,女朱姝,山風嵐,你呢?”
“……”對方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才道:“在下……金懋叔。”
“金懋叔?”還以為對方的停頓是不太愿意告知名字,葉姝嵐也沒在意,只把這個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好奇怪的發(fā)音,那你的朋友們叫你懋叔的時候不就像在叫叔叔嗎?比如李叔張伯之類的,占人家的便宜哦?”
葉姝嵐說著,又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摸下巴:“唔,不過看你這樣子,我叫你叔叔大概也不算吃虧?喂,你多大了?看起來不像三十多,不過二十八九也該有了吧……”
葉姝嵐正絮絮叨叨說得得勁,金懋叔卻突然把酒壇子又塞回她懷里,然后不等她說什么,一個翻身,又下了房頂。
“喂,你……”葉姝嵐剛要問怎么走了,只是一掂量酒壇子,發(fā)現(xiàn)里頭的酒原來都已經(jīng)喝光了。
葉姝嵐頓時哭笑不得——一喝完酒就要走了嗎?
不過葉姝嵐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因為沒過一會兒,她就聽金懋叔消失的那個方向傳來一陣悉索聲,再仔細一聽,原來跟金懋叔住在一起的人里頭有起夜的,他大概回去裝作睡得正熟吧?
真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葉姝嵐搖搖頭,提著酒壇子也回去了——雖然還是有可能睡不著,但也不能在房頂上待一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