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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亮。
光線像把又薄又利的刀,挑開了他的眼皮,刺得他雙眼微微作痛。
然后它直接插進了他的意識,硬生生攪散了那里的一片黑暗,逼著他醒了過來。
剛醒過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昏沉,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分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直到他耳邊傳來一聲低吼——貓的低吼。
宋鬼牧艱難地睜開眼,轉過頭,看著蹲在自己身邊的那只白貓。
它上半身被雨水打了個透濕,四只爪子則全被染成了泥土色,身上還粘了幾塊黑膠帶,配上頭頂的爍爍金光,造型五顏六色,簡直藝術。
和尚。
宋鬼牧很想喊它一聲,可他現在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白貓似乎聽懂了,朝他搖了搖尾巴。
它又抬頭喵了一聲,半空中有什么東西慢慢降了下來,宋鬼牧瞇眼望去,發現是枚印章。
只有手指那么大,色澤如血,卻又帶著隱隱的氣勢。
隨著它漸漸下落,渾渾噩噩的宋鬼牧開始覺得疼——全身上下都疼,仔細一品還能分出不同的疼法,刀砍的火燒的針扎的石頭砸的,在他身上來了個大聯歡。
這倒不是印章的錯,它只是把他有些松動的魂魄壓了回去,自然的,他也會嘗到他該得的那些痛。
在人將死未死之際,強行將魂魄定在肉體內,論定魂手法遠不如他們趕鬼人的圓滑自如,要是沒有和尚的佛光支援,他估計要被壓在這個破破爛爛的身體里,一直壓到肉身生機徹底斷絕為止……
宋鬼牧盯著那枚印章,惡狠狠地呲了呲牙。
去你大爺的鬼王,就是這么救人的?
就憑這般不負責任的善后,充其量只能算欠了你半條命……
他痛得嘶嘶哈哈,難免忽略了一旁的白貓,直到肩膀被貓爪子撓了下,宋鬼牧才意識到和尚有些不對勁。
它前爪壓在他身上,竭力越過他看向遠處,宋鬼牧眼角朝它看的方向一瞟,心里不由咯噔一聲。
那里是……
他一時五味雜陳,抿著嘴唇沉默半晌,才澀聲道:“是啊,我把他……”
必須面對的現實一點點浸了過來,像極冷的水,讓他連指尖都透著寒意。
意識似乎整個放空了,腦海中一片慘白,他茫然許久,才在耳邊低低的貓叫聲中,把自己撿了回來。
他還活著。
他應該死了才對……死在那把咒刀之下,與他曾一心一意要救的人同歸于盡。
那把刀在趕鬼人秘術里也是個邪門玩意兒,傷人亦自傷,想捅死人就必須把自己也一起弄死才成。宋鬼牧惜命得很,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真用上那把刀。
還是去殺“他”。
貓叫聲越發急了,宋鬼牧閉了閉眼,竭盡全力地把那些糊成一團的思緒塞進意識的角落。
不是忘——他知道自己忘不了,以后的整個人生里,他都忘不了今天自己做了什么。
可他終究還活著。
既然還活著……他就得做活人該做的事。
“好了和尚,不用叫了……”宋鬼牧努力抬起手,捋了捋白貓的毛,并試圖把它身上粘得那些亂七八糟都拽下去,“我既然還活著,就不至于去尋死,你加把勁,快點把我弄起來,我去別的地方看看。”
他現在體力不濟,就這么一句話也能說得上氣不接下氣。宋鬼牧喘了一會兒,才發現和尚依舊在往它一直盯著的方向看。
它到底在看什么?
宋鬼牧終于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也顧不得自己渾身上下痛得有多厲害,竭力支起上身,朝那邊看過去。
他這邊佛光繚繞,遠處卻是一片黑暗,他看了許久,才意識到和尚到底想讓他看什么。
怎么……可能?
黑暗中空無一物。
本該在那里的,那個人的尸體……消失了。
風聲和著雨聲,混成嘈雜的樂章,他的腳步聲夾雜在里面,似乎也成了點綴。
鐘錯抬起頭,目光掃向四周,眉頭不由擰了起來。
他依然在“鬼域”里。
雖說是初級的不得了的伎倆,可施術者是王無相,又有惡情果之力加持,連他都被困在了里面。
解決莫應之后他本想立刻到張非那里去,可沒走幾步,就踏進了鬼域。
鬼域里方向和距離都是亂的,王無相布下的鬼域更勝一籌,連時間和空間都能模糊了,他轉了許久,沒找到張非,卻誤打誤撞幫了瀕死的宋鬼牧一把。
遠方亮起了一點光芒,鐘錯腳步加快,可光明亮起處完全落進他眼中時,他又忍不住有些失望。
他看到的不是張非,而是張言渺。
比起奄奄一息的趕鬼人,張天師看起來無疑要好得多了,就算周身鬼影幢幢,也絲毫無損他老人家的氣勢。
“你來了?”見鐘錯出現,他還有心朝他擺擺手,“既然來了,就幫幫忙吧?!?
他右手中托著一團金光,細看可見符紋懸于其上,時隱時現。左手豎起,做接引狀,不時有半透明的魂魄從身邊的陰影中被他引出,投入金光,消失不見。
“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