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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撇——點……
飽蘸朱砂的符筆在符紙上繪出繁奧復雜的紋路,直到最后一筆落下,宋鬼牧才松了口氣,收起符紙。
和尚趴在一邊,認真地看著他的動作,偶爾還會翹起尾巴,替宋鬼牧擦擦額頭滴落的汗珠。
“好了,準備得差不多了!”看了眼已經摞得厚厚的符紙,宋鬼牧信心十足地說了半句,下半句卻話鋒一轉,“……不過還是多備點兒吧,有備無患……”
和尚一尾巴掃了過去,拍在他的手腕上。宋鬼牧唉唉叫了兩聲,苦笑著放下筆。
這幾天他沒干別的,所有精力都用來折騰裝備了,之前辛辛苦苦攢下的積蓄兩天就折騰掉了九成,最后剩的那點他用來做不時之需,估計最后也得扔出去。
他手頭的準備足夠應付幾千鬼怪還有余,可不知怎的,他總覺得不夠。
一想到他即將面對的敵人是那個人,宋鬼牧就覺得,無論他準備了多少多少,在那人面前,他都像個初生嬰兒般孱弱無力。
他根本……沒有面對他的勇氣。
和尚輕輕叫了一聲,幾步跳到宋鬼牧膝上,抬頭看著他。
宋鬼牧嘆了口氣,輕輕揉著和尚的毛:“不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好來……反正最壞的結局不就那個,我怕啥。”
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宋鬼牧起身,抄起了一邊的笤帚簸箕,在他這幾天的糟塌下,屋子亂得夠嗆。
“來,收拾房間——這一次要是回不來了,房子多半得退掉,花阿姨照顧我們這么長時間,總不能扔個爛攤子給她忙活吧?”
“各位同學,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們——”
上午最后一節課,最精神的學生此時也露出了疲態,再加上是自習不是授課,教室里東倒西歪,躺成什么樣的都有。張非這話把他們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揪了回來,大家打起精神,“含情脈脈”地盯著老師,巴望著從他嘴里吐出下個星期不用補課之類的大好消息。
“今天下午的課停了,”張非敲了敲桌子,“原因么,你們回去看天氣預報也能知道,一大波雨云正在來襲,暴雨警告都掛到第二檔了。中午放學之后不要在外面逗留,趕緊回家,這幾天就別出門了。”
“老師,明天是周六啊——”一個學生慘叫道。雖然能放假半天很好,但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后天全是休息日,就算有假期也毫無意義。等到了周一,再強的雨云也該過去了,他們還是得上課。
“下周補課計劃不變,帶班的還是我。”張非無情地打碎了學生們純潔的期盼,“順便提醒大家一聲,補課還有最后一周,暑假還有最后兩周,大家的作業該做就得做,今年不同以往,教務處專門要抓一下暑假作業的完成情況,不是那么好混的。”
這話一出學生們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只能趴在桌子上哎喲哎喲的抱怨。張非倒也不管,笑瞇瞇地等到鈴聲響起:“時間到,下課——別忘了早點回家!”
一幫學生爭先恐后地離開教室,張非留在教室里整理了一下東西,等他整理完,屋子里只剩了一個學生。
“有什么事?”張非抬起頭,有點意外地發現留下來的學生居然是江浩——這個學生總給他一種有點不一樣的感覺,畢竟不是誰都能把舍利穿成手鏈戴。
雖然那條手鏈如今……張非瞟了眼教室門,果然發現了轉來轉去的周澤。
“……老師,”江浩似乎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我家住在臨北路……”
“好地方。”那兒的房子一平米頂張非仨月工資。
“這幾天,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江浩遲疑地說。
張非笑了笑:“覺得不舒服?”
江浩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不舒服也正常,市政府就在臨北路上,那一帶的陰氣濃度超標得厲害,普通人可能只覺得那兒比別的地方陰涼一些,但對某些敏感的人來說……
但是這事兒,張非不覺得適合告訴自家的學生。
于是他拍了拍江浩的肩膀:“別擔心,大概是要下大雨了,氣壓低,你才覺得不舒服。這兩天在家好好寫作業,等雨下完,就舒坦了。”
他的說法聽起來并不靠譜,只是聲音里自有一種讓人愿意相信的力量。江浩點了點頭,臉上陰郁稍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開口道:“老師。”
“什么?”
“我的作業已經寫完了。”
“……”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在暑假最后一個星期之前寫完作業的,都是人民的敵人。
最后把教室整理了一下,張非關門落鎖,走出教學樓。
天空中已是陰云密布,也許是張非先入為主,他總覺得此刻天上的雨云特別的陰,寒氣森森的,就像落下來的不僅僅是雨水,還有一些大鬼小鬼……
“真慢。”
忽然竄進耳朵里的聲音讓張非眉毛跳了跳,緊接著他露出一臉燦笑:“來接我?”
“……”站在校門邊的鐘錯很明顯地糾結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點頭:“是。”
“我真感動。”顧及著這兒是校門口,張非沒撲上去來個熊抱,只是笑瞇瞇地搭上鐘錯肩膀:“回家吧,今天下午休息,有沒有什么娛樂?”
“沒。”
“那就依我,來看世界百部驚悚恐怖片精選……”
鐘錯臉色一黑:“你還嫌見得鬼不夠么。”
“就當實戰演習唄。”
“隨便你。”
“再說,我也想多和你在一起。”
他的語氣若無其事,鐘錯腳步一頓,輕輕嗯了聲,便又追上張非,與他并肩而行。
——“就是因為剩下的時間短,才覺得少了一天都是大虧。”
……剩下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