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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辦法?
宋鬼牧還沒來得及細想,卻見那邊鐘錯指尖在空中連點,嘴唇開合,常人難以聽到但對趕鬼人來說不是秘密的鬼音流瀉而出,只聽了一會兒,宋鬼牧的臉色便難看起來。
“十方聚靈?你想把這兒所有鬼都引來不成?”可以用來吸引鬼魂的法術中范圍最大的就是這個十方聚靈,鐘錯這招一出,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被數以千百計的鬼圍上了!
等等,該不會這小子……
他們不能在迷宮中來去自如,鬼魂想要穿墻卻是小菜一碟,如果把整個迷宮的鬼魂都吸引過來,那某人遇到的麻煩顯然會少很多。
可用過了十方聚靈,他還有多少力氣能跟那些鬼魂拼?就算是鬼王……
最后一個字從口中吐出,鐘錯呼了口氣,抬手抹去了額上滲出的汗水。
他握緊了錯斷刀:“你要是怕了,就先走吧。”
“怕?”宋鬼牧冷笑,“我倒是怕你先不行了。”
他隨手扔出兩個粗糙的木雕,木雕觸地,一瞬間,強烈的陰氣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鐘錯眉毛猛地擰起——這種感覺,怎么會像……
“也讓你見識見識吧,你那個小寵物跟我的鬼仆相比,有多大差距。”
伴隨著宋鬼牧的聲音,兩個高大的黑影漸漸顯形。
“好久不見啊,牛大哥,馬大哥。”
☆、第六十一章
冰冷的風自身邊穿過,張非的身體輕輕抖了抖——他的外套早在上一層便不幸罹難,現在只穿了件單衣,還是濕透了的,再被冷風一吹,明顯有了感冒趨勢。
搓了搓胳膊,張非抬起頭,看著陰沉的四周。
剛才那個,應該是鬼魂大規模移動時帶起的陰風……該不會……
他手里攥著幾塊鬼晶,是方才教訓了幾只鬼魂后的戰利品,已經被捂得溫熱。
進入迷宮以來的擔憂累積起來,壓得胸口沉甸甸的,一開始有宋鬼牧插科打諢還能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可現在……
似乎覺得他呆了太久,白貓翹起尾巴,在他臉上輕輕劃著。
“放心,他不會有事……不會。”
咣啷!
粗大的鐵鏈抽在墻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重疊的鬼影被這重重一擊抽得飛了起來,還不等落下,銳利的鋼叉已經斜插出來,猛地將其刺穿!
持鐵鏈、鋼叉的兩人身軀皆極為高大,虎背熊腰,一個生著一張馬臉,一個卻頂著一顆牛頭,如此標準的配備,怕是沒誰會叫錯他們的身份……
“牛頭,馬面……”啞著嗓子念了句,鐘錯的手握緊了刀柄。
此時戰斗已經到了最末,被他吸引來的諸多鬼魂死的死逃的逃,他也有了余暇去關注另外那兩個——平心而論,他們是極好的戰友,實力出眾配合默契,方才如果沒有他們,鐘錯不相信自己能在不動用那五分鐘的前提下解決戰斗……
然而……
“多謝啦,兩位~”放出牛頭馬面后一直作壁上觀的宋鬼牧這會兒終于肯動彈了,他拍了拍牛頭的肩膀,又敲了敲馬面的背,看起來與兩人頗為親近。那兩人也一般回應他,望著宋鬼牧的眼中,竟有幾分淡淡溫情在內。
沖宋鬼牧點了點頭,兩人身形一晃,再度化為木雕。宋鬼牧彎腰把木雕撿了起來,放好,這才抬起頭,看向鐘錯。
他的眼里含著近乎明目張膽的挑釁,鐘錯的眼神冷了冷,卻出乎他意料地沒有開口。
牛頭馬面,這兩個詞并非實指某兩人,而是地府鬼差的一個階級。與黑白無常相比,牛頭馬面地位略低,卻屬于武官行列,能混上這個級別,在地府鬼差中也算佼佼者。
那兩人顯然是通過了正式的資格考試,否則不可能以此面貌出現……可是為什么,他們會跟隨宋鬼牧?
無數問題在心里盤旋,鐘錯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收起了刀,擦了擦方才戰斗中留下的傷口,淡淡道:“剛才多謝了。”
……就這樣?
宋鬼牧挑挑眉,有點不敢相信某人的反應竟是如此平淡——一般來說,他不該震怒于自己居然將兩名地府鬼差收為鬼仆么?這可是對地府大大不敬,跟直接往鬼王臉上抽兩巴掌沒什么區別。
他叫牛頭馬面出來一半是為了對付被鐘錯召喚來的鬼魂,可另一半卻是為了挑釁,鐘錯居然如此能忍超乎了他的意料,也讓他感到一絲古怪。
他對地府明目張膽的挑釁鐘錯可以平靜相待,可剛才提及張非時,他卻很明顯地表現出了動搖。
如果不是這小鬼的忍耐力進化速度極快,那就是……對他來說,那個祭師甚至重要過了地府的尊嚴?
……可能么?
宋鬼牧還在思考,鐘錯忽然開口:“你很討厭地府?”
說是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
“是很討厭,”宋鬼牧哼了聲,“我們這圈子里的人有幾個是喜歡地府的?要是你們能把事情做得漂亮點,陽間也不至于有那么多孤魂野鬼,我也可以清閑清閑。”
“……”
“鬼差數量不夠,不能面面俱到,這沒什么。現在人口太多,漏掉一些也說得過去,不過……”宋鬼牧嗤了聲,“我至今都佩服地府那愚蠢無比的制度,且不說讓十個蠢貨和一根朽木決定地府一切事務有多可笑,這幾千年來陽間制度變了無數,你們卻還抱著老規矩不放,簡直是集五千年糟粕之大成,說蠢都是侮辱了蠢字。”
他罵得刻薄,鐘錯嘴唇抿了抿,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自他歷練以來,早先對地府的自豪感早已被漸漸消磨,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和……懷疑。
歷練屢屢失敗,他一直把原因歸咎于自己的弱小,可這些日子以來,另一種想法也在心里慢慢抬頭。
如果地府不是死板地照搬著一次次鬼王歷練,如果他們能稍微改進一下……那么,事情會不會好很多?
懷疑的種子漸漸在心里生根發芽,鐘錯皺了皺眉,強按下冒頭的不滿——他是鬼王,地府的捍衛者,那些規則再怎么陳腐,也終究是地府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