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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喬遠川圓活,或者是他太了解林商,人家的小動作里就能看出揣著什么心思,雖使了這么個歪招,但做到眨眼間就哄得服服帖帖,也是個本事。
魚一條條的釣上來,林商的神色和從水下被拉起的魚一樣靈活,徹底玩開了。
魚的個頭兒都不太大,多數是兩掌長,水桶積到一半時,已經是七八次收線后的成果了,林商站得腿沉,想換個策略。他掄起帶來的那把撈網,支到封頂的長度,蹲跪著守在一旁,瞄準魚漂的動靜,喬遠川收線的同時,他就伺機而動,撈網擱底下一抄,雙重保險,脫鉤的魚也給收入囊中,屢試不爽。
“咱們再釣一條就結束吧,桶要滿了?!绷稚袒位嗡埃瑪盗藬?,二十多條,一頓的量足夠了。
“恩,釣完魚是回去還是……”
倏地,林商伸出指頭制止喬遠川再說話,他做出噤聲的舉動,示意河中,氣音道:“有魚咬餌了。”
會意望向魚漂,喬遠川靜心觀察,魚漂先是微抖,接著急劇下沉,泥沙爆炸般往上涌,河面迅速混濁一片,水下的家伙似乎來勢洶洶,力量驚人,是條大魚!
林商也意識到了,這最后來的是個大個子,他將撈網緊緊握在手里,判斷著之后下網的方位。
不斷上涌的泥沙攪渾了水下的影子,魚線隨著那條一面未露的大魚左右搖曳,喬遠川收會兒線又放出去,重復著遛魚,想以此耗干魚的體力。
握著撈網的林商單膝跪在岸邊,河岸不僅窄,而且滲有淺淺的水層,林商的鞋襪都泡濕了也渾然不覺。
倆人一上一下地在同河里的大力水手作斗爭。
喬遠川開始有序地收線,收得越近,魚竿的前端越彎,林商終于看清了魚的狀貌,是條比小臂還長的黑色的大魚。興許是水里這家伙的戰斗力激發了林商的好勝心,見到這么肥壯的生物,他露出得意忘形的傻笑,不顧喬遠川是否喊他下網,長桿一揮,撈網打破水面,向魚身攻去。
這一揮,撞到了魚的尾部,大魚受到如此激烈的外界刺激,本來垂直下降的體力俄而劇漲,頭部拼力拽線,在水中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甩尾,“啪——”,魚竿斷了……
魚竿斷了不要緊,要緊的是魚從網兜里掙脫、水花濺入林商的眼睛,單膝跪地的他應激地向后仰倒,腳也跟著在石頭上打滑,四仰八叉地,整個人跌進幾塊巨石包圍的水坑內,坐在沒過肚子的坑里,林商這回涼快痛快了。
“沒事兒吧?!”喬遠川丟下損壞的漁具,心疼自家的傻孩子摔這么重一跟頭。
傻子坐水中不吱聲,不知道是又生悶氣了還是摔懵了,四肢都泡水里,垂著頭,玩具沒電了似的。
“林子?”
“嚯——!”林商猛嚎一聲,手心內凹在水中相合。
他舉起手來,也站起來,呈給喬遠川看,“瞧!蝌蚪!”
掌心,清水,一只黑身黑腦的小活物,還有林商不經世故的喜氣,組成了當前的生動。
碎影繾綣的河流邊,他合起雙掌呈到他眼前,像捧著自己的一顆心,真摯亦熱誠。
喬遠川原本擔憂心疼的表情此時融化成春風拂面,與林商在大自然間一同真實。
“上來吧,別在河水中泡著,上來捉?!眴踢h川伸手說。
林商將剛抓住的蝌蚪放了,本來就沒想養,只是喜歡掬起小生命的樂趣,但他不爬上石頭,還在水坑站著。
他專心致志,“看這個?!?
“什么?”探頭尋去。
“就這個,你湊過來,這里?!?
“恩?”
喬遠川的腦袋近在眉睫,林商壓低的臉龐上顯出一條勾挑的唇線,他一把攥住他還未收回的手,奮力朝自己的方向霸道扯來……落水聲響徹山林。
濕透的喬遠川又被林商補了幾記水浪的攻擊,全身沒有一處干燥,頭發也未能幸免。
“哈哈哈,我不上去,我覺著你下來更好,一起涼快涼快?!笔诌€在往喬遠川的面目劃拉水花,已然忘卻了大魚溜走的遺憾。
喬遠川淌滿水漬的臉轉過來,水滴順著鬢角和鼻翼滾落,眼神張狂跋扈,他翻起危險的氣勢,蓄謀將要反擊,然而幾絲飛揚的笑意卻依稀在干凈的眸子中煥曜。
這神情牢牢鎖進林商眼底,他一時看愣了,甚至沒有注意到對方雙手舀起一抷水向自己潑來。
“使壞?”
林商聽見喬遠川這么說,話間他感受到涼爽正在自己臉上綻開,和心臟的某個灰塵遍布的角落一樣,潤澤,洗滌,一寸寸,一方方,安逸而舒服的綻開。
當晚喬遠川履行承諾,親自下廚,用那二十來條魚做了一桌全魚宴,清淡和重口的都有,照顧到所有人的口味。林商又是沒命地吃,飯鍋吃空了,還挺著大肚子,說想再來一碗。
喬遠川看林商這吃飯的勢頭,想必胖十斤不是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