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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學會動手了?”
林商沒了剛才的氣魄,從拳頭擊中的那一秒,他就恢復了理智,他難以置信,自己竟然給了喬遠川一拳,現在的他只想挖個窟窿鉆進去,好掩飾自己的后悔和窘迫。
“不說話了?剛才不是挺橫?”
喬遠川嘆了口氣,把林商拉到椅子前坐下。
“我知道,你過得不好,以前的事我沒有發言權,咱暫且不提,但現在這碼事,當事人是我和你。”
喬遠川從熱水壺里倒出開水,兌了點涼的,將水杯推給林商。
“我從沒對你有看法,你的家庭,你的狼狽,都沒有,今天這事也一樣。巴結?”喬遠川笑了,“你要巴結我什么,我有什么可讓你巴結的?姍姍嗎?那是你們倆的問題,我能干涉多少?你說在意別人的閑話,難道他們的意見比我的更重要?”
保溫杯里的水泛著波紋向外蕩開,林商俯視,僵直得像一塊石碑。
今天這火,不是沒有由頭,也不是小題大做。
從很小的時候,林商就開始接觸閑言碎語,他過早得懂得了什么叫背地里搬弄是非。表面一套,暗中一套,所有人都會。
林子欣的婚外情剛被曝光時,人們炸了鍋,如同病毒,一傳十,十傳百,那時候林商小,沒人會當著一個孩子的面議論這些,可是走到哪,林商都能捕捉到風影。
去雜貨鋪買鹽的時候,阿姨嬸子們在柜臺后邊聊得歡快。
“林子欣這女人怎么這么不知羞恥?仗著自己有點姿色,手都伸到墻外邊了。”
“她那也叫有姿色?也不知道林商是不是魏鋒他親兒子。”
魏鋒是林商的父親,那個小城里唯一的前線軍人。
“這可說不準,說不定是個小雜種呢。”
后頭一句話放低了音調,林商還是聽見了,他就在柜臺的另一邊,高高的臺子把他整個人都遮住,也遮住了他哭腫的眼睛。
大一點的時候,林商住進了邱家,隔壁的哥哥姐姐從不帶他玩。有次,他興沖沖的去敲門,抱著邱冬不要的木陀螺,他認為帶上了玩具,就可以交到朋友。
有腳步聲,但沒有人來開門,林商仰著脖子數門上的雕花有多少朵,他一直在等。
門內終于響起說話聲,林商喜不自禁,剛想開口講話,卻聽見里頭的人在交頭接耳。
“他走了嗎?”
“應該走了吧。”
“你為什么不愿意帶他一塊玩。”
“林商就是個野孩子,什么都是邱冬用剩下的,他媽也不管他,和這種人玩,也會變得沒有教養的。”
“他沒有教養嗎?”
“當然了,我媽說了,沒人教的孩子就會學壞,聽說他還偷錢呢。”
林商這次沒哭,他已經學會了適時地忍住不必要的眼淚,事實上,他當時很想提醒里頭的人一句:以后說悄悄話時,小聲點。
這種情況出現過太多次,林商不知道這樣的運氣算好還是壞,后來林商就養成了一個壞毛病,但凡對話里談到自己,他都會比平常多一倍的敏感,不論事情的嚴重性如何,這就是輕易能夠讓他自爆的引線。
“林商,”喬遠川捏起那張苦瓜臉,“你說我的家庭是我的護盾,沒錯,確實如此,既然它如影隨形,那你就在我身邊跟緊點兒,抄便宜的事,不是隨時都有。”
林商始終沒抬臉,也不吱聲,如果不是杯口太小,他的臉都近乎要埋進去。保溫杯里的水波蕩漾到靜止,水面如鏡,越過蒸騰彌散的白霧,水里倒映著林商慣有的蠢愣笑容。
那一拳不是沒有幫助,說來也奇怪,動過手之后,林商的怨婦情結小了很多,那些飛短流長就聽之任之,確實,嘴長在別人臉上,堵住一個輕松,堵住一群談何容易。
有逆境來臨時,除了接受,還能做的,就是接受得坦然些。生活的法則就是痛快面對一切,這方法最次等,卻最有效。這話,林商記住了。
再有兩天就是元旦,林商和寢室里另外三人圍坐小木桌邊在涮火鍋,同時商量元旦的假期計劃。
在寢室里使用明火是絕對違規的行為,更別提用明火是為了涮火鍋,不過學生的條條框框本就多到寡味,有時候違反幾條也無傷大雅,畢了業回憶起來,起碼能拿出來吹吹牛逼。
張晉往酒精爐里添了一勺酒精,火勢更旺,鍋里“咕咚咕咚”的冒泡。
“你們元旦還回去嗎?”林商眼疾手快,夾起剛煮好的五花肉。
“不回去了,回去就是嘮叨,甭提多煩了。”
劉域宸一直是父母捧在手心的乖乖,十八歲當八歲養,什么都摻和一腳,拒絕就是不孝,凡事都可依著他順著他,但前提是得先看父母的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