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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也不推辭,把傘遞給旁邊和孫子一起撐傘的老人,淋著雨跑遠一點觀察山體四周的情況。
目測,此時□□的石塊已經有十多米,南雪知道泥石流下滑速度在加快,但也更加慶幸沒有錯估方向。泥石流一定有,只是不知道村子地下的地質情況到底如何,只是村子以后是難以再居住了。
用背包擋著已經慢慢小下來的雨水,給村長打了個電話,說確定是泥石流,河水已經過橋。讓村民們快點。
已經凌晨三點多了,在后面的村民也慢慢發現村子不對勁了,看村口的電線桿有些偏,房子似乎也有些走位,腳下也打滑,倒是自發加快速度往村外走了。
灘這邊的人也焦急,有的擔心自家豬牛,有的家人還沒過來,偶爾還有大人和孩子的哭聲。橋邊幾個年輕人拿著手電,引著眾人過橋,偶爾一聲吼,整個場面倒是熱鬧,只是沒有人像日常一般打趣玩笑。
還好雨越下越小,天放開不少,隱隱有月光,視線更好了些。南雪有些擔心,此次暴雨比預想的還要嚴重,肯定不止這一個村子受災,況且眼前的村民注定是無力阻擋家園的毀滅了。每每這個時候,就更加凸顯在大自然面前,人類是多么渺小而脆弱。
四點,雨停了,月亮出來了,中秋之后的下弦月,正當空高掛。拋去災難不得不說,這是一幅很美的場景,頗有點‘巴山夜雨漲秋池’的味道。
只是沒有人有心情看風景,因為已經能用肉眼看到山體在緩慢下滑了。北洋走到南雪身邊,看著南雪望著對面發呆也不多說:“村民們都過來了,就是有人想回去牽牛,被村長攔住了。”
南雪盯著對面模糊的山體輪廓,緩慢低沉地開口:“最多還有半個小時。”
北洋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問:“現在這個距離沒問題吧?”
“叫大家退遠點。一定不能回去。”
南雪有些慶幸,還好這邊的山體坡度不是特別大,還好自己驚醒后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說不明白為什么,當時那種不安那樣強烈,就好像心里有什么要破繭而出一樣。
其實彼此都明白,在這一刻,沒有人會傻傻地往村子里面跑,村民們都沉悶地望著自己的村子,婦人們大多在哭泣,小孩子都不敢言語,空氣中透著壓迫感,折磨著每一個人。
北洋知道南雪不需要他的回答,有些話,說出來會更有勇氣,有些話說了才相信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面對:“不會回去的。”
南雪覺得自己的頭隱隱發痛,視線越來越模糊,腳下的地在下滑,泥石流似乎比自己估計的更快,更快地迎面沖過來。
吵,真吵,轟隆隆撕裂的巨響。哭聲,像針一樣密密扎進心里,到處都是奔走呼喊的人群,卻不知向何處。天還是暗沉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一張張臉涌過來,陌生或熟悉的。
費力睜開眼,只覺得一切都在晃動,腳下的土地裂開一條條巨大的縫隙,能吞沒天地。張了張口,嗓子就像被黏住了,遠處的山在下滑,越來越快,南雪覺得自己也在下滑,渾身冰冷,沒有知覺了。
墜入深深的無助和恐懼,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黑暗中,洶涌的海水翻騰著,又是巨物落地的聲音,有人倒下了。
人群中都是焦灼的眼睛,合動的嘴,無論怎樣掙扎都逃不開的驚慌。有人在呼喚,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南雪’,溫潤的嗓音有些嘶啞。卻再也睜不開眼睛,只想讓大家快跑,逃離這吞噬一切的災難。
突然一切又變得安靜,她看到心心念念的人了,對著他笑了一下,這么多年還沒來得及告白呢。等災難過去了,我們都活下來就在一起好不好。山崩了,地裂了,天邊還有奇異的光彩,她只來得張了張嘴,就失去了意識。
那一瞬間,腦海里劃過一段古老的宣言: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原本北洋看著眼前這場災難,記憶就倒回了那個大三的暑假。在那個炎熱的夏天,他在異鄉經歷了人生中最可怕的噩夢,一場地震摧毀了一切。
地震前的兩分鐘,接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甚至帶著電流震動,他聽到:“地震來了,快跑!”
他奇怪,卻隱約覺得不安,再撥過去卻沒有任何反應了。之后,真的地震了!
如今,噩夢仿佛重現了,天崩地裂的世界,北洋再次感受到那種絕望,突然很想看看身邊這個素來神色淡然的女孩子的表情,會不會帶來一點希望?
他轉身,卻看到南雪身子搖晃晃的,沒等開口問,她便滑倒了下去。
“南雪?”
她對著他笑了笑,笑意嫣然,消弭冰雪,動了動嘴唇,而他卻真的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