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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于堅聽了之后,愣住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半晌才出聲問道:“浩然,那你是怎么想的?你介意這位陸輕萍小姐曾經有過婚姻這件事嗎?就此放棄這段感情嗎?”
李浩然半天不出聲,歐陽于堅甚至都認為他可能變成啞巴了,這才低低的開口:“我不知道。我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很痛苦。可是我又不知道我痛苦什么;我恨,但是我有說不清我恨得是什么。我胸中似乎有一團火在燒,燒得讓我窒息,喘不上來氣來。”他神色痛苦的用一只手抓著胸口處。“我憐惜輕萍遇人不淑,我更怨我自己,為什么沒有在她嫁人之前,在那個時候第一時間遇見她。”
歐陽于堅聽了之后,心有感慨的低喃道:“‘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嗎?”
雖然不曾相識在未嫁事,但是陸輕萍并不是有夫之婦,現在已經是自由之身,只要李浩然不介意她曾經有過婚姻,兩人彼此之間有好感,曙光可見。比起李浩然來,歐陽于堅覺得自己的問題才嚴重呢。本來歐陽于堅并沒有把不學無術,只知道仗著家里的權勢背景行事的金燕西放在眼里。因為他堅信冷清秋不會看上這樣的金燕西,覺得只要自己堅持不懈的守在冷清秋身邊,冷清秋一定會看到他的好,進而兩人走在一起,但是今天婚禮上那一幕,讓歐陽于堅的信心動搖了。
李浩然拿起手邊的茶杯,將里面的已經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后放下茶杯,長嘆一聲,語調堅定的說道:“或許我還有些意不平,但是我更清楚的知道讓我放棄輕萍我做不到。”
歐陽于堅見李浩然拿定了主意,不解的問道:“既然這樣,那么你還愁什么?只要把你的心聲告訴陸輕萍小姐不就行了?”然后不就皆大歡喜了。
“呵呵。”李浩然搖頭失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輕萍已經非常明確地指出了橫在我和她之間的問題……”
“你擔心伯父伯母不答應?”歐陽于堅想到剛才李浩然告訴他的陸輕萍拒絕他的理由,恍然大悟道:“可是我看伯父伯母都是明理的人,而且伯父還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是接受了進步思想的,腦海中不會還有封建思想殘余吧?何況現代都民國了,離婚也不是什么值得大驚小怪,不能接受的行為。遠的不說,當代名媛陸小曼陸先生不就是離婚之后再嫁的嘛,陸輕萍小姐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么好,我相信伯父伯母不會計較這一點的。”
李浩然搖搖頭,說道:“父親那里我倒不是特別擔心,但是母親那里,這一關不是那么好過的。自從我大學畢業后,母親就開始為我張羅婚姻人選,門第、品貌、學識、……全都在她挑選的條件之中。不說別的,單母親知道輕萍曾經結過婚,她就不會同意。再說,除了我父母那里,還有我奶奶那一關呢?在家里,連我父親這個一家之主都聽奶奶的,若是我奶奶不答應,那這事有的磨了。”
歐陽于堅聽出了李浩然的潛臺詞,他母親那里,如果說通了他父親,他們父子兩個一起攻關,還有說動他母親的一線希望。但是若是他奶奶出馬,他父親是個孝子,連帶他父親都聽他奶奶的,所以若是他奶奶不松口,家里面連個勸的人都沒有。
李浩然一把他奶奶搬出來,歐陽于堅就不說話了。他和李浩然是朋友,李浩然家他也常去,對李浩然的奶奶,他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那是一個思想很老舊,觀念還停留在“女子要遵從三從四德”上的一位老人。歐陽于堅出入李家這么多次,李老太太見到他,知道他是李浩然的同學,起初態度還是很熱情的,但是在知道歐陽于堅沒有爸爸,隨母姓之后,臉色就變了,她看不上歐陽于堅“私生子”的出身,自此對他再沒個正眼。
李浩然面露愁容,非常為難的嘆道:“父母從小到大將我養大,事事為我操心,辛辛苦苦養我一場,我不可能因為輕萍而棄父母而不顧,但是讓我放棄輕萍我又做不到。”
“而且我希望我的家人是心甘情愿的接受輕萍,不然,家里就算礙于我,答應我和輕萍的事,我和輕萍之間也未必能夠長久。”李浩然把玩著手中的茶碗,嘆了一口氣說道:“歐陽,你還記得當初和我們不同校,但是一起在北平上學,家里也是上海的孟繼祖嗎,我們曾經一起同乘過幾次火車。前不久,我偶然在茶樓里遇到了他,我倆坐下來聊了一會。當初,他在學校里和一位女同學交往,并準備結婚。他家里面不同意,在他以離家出走威脅下,家里這才答應了下來。”
“但是結婚之后,爭端開始了。他的妻子和他家里人處的很不好,雖然他妻子可能也有錯處,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家里面是被迫答應的這門婚事,所以他家里人看他妻子不順眼,對他的妻子諸多挑剔,并在其中屢屢難為她。孟繼祖夾在其中作‘夾心餅干’,維護哪一方都不對,整日受夾板氣,費力不討好,而夫妻兩個,也因為這個原因總是起爭執。最終感情在一日復一日的爭吵中消磨掉了,然后兩個人離了婚。我和輕萍在一起,是要給她幸福的,不是讓她受委屈的。前車之鑒,后事之師,有孟繼祖的教訓在,我不想我和輕萍的婚姻重蹈覆轍。”就算沒有孟繼祖這個前例在,李浩然也知道若是作為兒媳,不得婆家人喜歡,日子難過,何況還有前例,所以他不得不為他和陸輕萍的婚姻前景考慮。
聽了李浩然的話,歐陽于堅忍不住失笑,調侃道:“那位輕萍小姐還沒答應是否和你交往呢,你們之間還談不上談婚論嫁呢,你這邊都考慮到她嫁給你之后的問題了,你想的倒是夠長遠的!”
“不過你既然都想得這么透徹了,我這邊也沒什么話好說的了。”既然李浩然都把結婚的問題考慮到了,作為一個未婚男性,歐陽于堅對這種婆媳關系也沒什么好主意,那么只能從精神方面鼓勵他:“給自己點信心,這事只要浩然你堅持,不放棄,我相信你和陸輕萍小姐終究會守得云開見月明,有柳暗花明的時候。”
面對歐陽于堅的調笑,李浩然臉紅了。雖然歐陽于堅鼓勵他,但是李浩然知道,這仗可不好打。想到不明朗的前景,他忍不住嘆道:“借你吉言吧。”
見李浩然的情緒低落下來,歐陽于堅拍拍他的肩膀,問道:“你說你不會棄家人而不顧,那么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不管你怎么努力,事情依然不可為的時候,你會不會放棄?”最終放棄陸輕萍,選擇對家人妥協。
李浩然沉吟半晌,搖搖頭,神色茫然的答道:“我不知道。”苦笑著,帶著希望的眼神望著提出問題的歐陽于堅,不是很確定的問道:“應該不會有那么一天的吧?”
“我也不知道。”歐陽于堅非常干脆利落的答道:“我只是說出了事情最壞的結果。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你家里人在你的堅持下,看到了輕萍小姐的好處,接納了她。”
看著李浩然因為他的話一剎那振奮起來的眼神,歐陽于堅笑笑,提醒道:“不管浩然你在這邊和我說多少都是沒用的,這事最終還需要你和那位輕萍小姐一起努力才是。你是不是該把你的意思告訴給那位輕萍小姐知道,然后你們兩個攜手一起共度難關?”
送李浩然到門口,看著他坐車離去,歐陽于堅搖著頭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比起他來,李浩然要幸福的多,雖然他和那位陸輕萍小姐之間橫著難題,但是至少他明確地知道他們彼此是相互喜歡的,但是自己這邊,原本歐陽于堅覺得冷清秋對他也是有好感的,但是現在他卻不敢確定了。冷清秋乖乖的任由金燕西將她拉走的一幕在歐陽于堅眼前不斷閃現,躺在床上,歐陽于堅失眠了。
今夜無法安眠的的人除了歐陽于堅之外,還要加上王雪琴一個。晚飯的時候,出門買菜回來的張媽將一封寫著她名字的信交給她,說是她出門買菜的時候,不知道什么人塞到她口袋里的。王雪琴心中納悶,因為覺得覺得這信來歷蹊蹺,所以躲到臥室里去看。
拆開外面的信封,看到里面掉出的照片,王雪琴的臉刷的一下白了,顧不得陸振華在家,有暴露的危險,趕忙直接打電話聯系給魏光雄,卻不想魏光雄那邊卻不耐煩,聽了她把事情說了之后,竟然說手邊有事在忙,讓她先按照信上的話去做,等他忙完,再處理這事。不等王雪琴再想和他商量一下,魏光雄那邊先把電話給掛了。
再打過去,魏光雄就不接了,接電話的變成了天明。聽天明說魏光雄那邊確實有大事,分不開身,無奈的王雪琴只能把電話掛掉。面對這一情況,氣得王雪琴在心中暗罵,早沒事,晚沒事,偏趕在這個時候有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倒霉!
因為有這件事壓在她心頭,一晚上,王雪琴都心不在焉的,魂不守舍的,飯也沒好生吃,連帶對飯桌上陸振華說是明天他要去找陸輕萍,接她過來,大家住在一起,她都沒發表什么異議。讓熟悉她脾性秉性的陸家人很是意外,面對他們的詢問,王雪琴只得推說頭疼,早早的躲到房里去了。
回到房間,王雪琴翻出陸振華交給她的家用存折,看著上面的數字發愣。陸振華書房的保險箱里藏著一大筆錢,這事王雪琴知道的非常清楚,但是來上海后陸振華交給她的家用存折,這上面的錢數字也不小。因為陸振華早早的說過,孩子們的婚嫁費用他另外出錢,這張折子里的錢就是用來支付一家的吃穿花費。
按照陸家的正常花銷,這上面的錢花個二三十年是絕對沒問題的。但是這些年王雪琴陸陸續續的補貼給魏光雄去了一大半,因為貼補魏光雄貼補太狠了,這帳不管怎么做,都平不了,王雪琴擔心陸振華查看之下,她說不清錢的去向,不好交代,最近才有所收斂。
如果這次按照對方勒索出的錢款數把這筆錢支取出去,靠著這折子上剩下的這點錢,可就支撐不了幾年了。眼看著錢要花沒了,王雪琴又不敢開口向陸振華要。原本她是打算將尓豪、如萍和夢萍全都安排好,在帶著爾杰和魏光雄雙宿雙飛的,但是現在看來,可能等不到夢萍那個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鄙視那些為了愛情不要父母,忘記自身責任的人,所以李浩然是愛情和責任都要。
☆、第82章
陸輕萍正躲在屋里畫設計圖,阿娣從外面進來,說道:“表姑娘,家里來客人了,舅太太讓你出來見客。”陸輕萍答應一聲,放下手中的筆,對著鏡子整理一下,這才出來,來到堂屋,看到陸振華和如萍赫然在座,冷太太在一旁作陪。
“呵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當陸振華這個父親是你說不認就不認的,他可不會聽你的,這會找上門來了吧?”陸振華的出現讓系統忍不住對陸輕萍幸災樂禍起來。
“閉嘴!”陸輕萍沒好聲氣的喝斥道:“你當這個麻煩是誰引來的?還不是你!要不是你替我弄了這么個身份,又怎么會把他這個煞星招來家!”
看到陸輕萍出現,冷太太笑著迎上來,對她使了一個眼色,然后大聲說道:“輕萍,陸先生帶著女兒過來看你,你們坐下聊。我這邊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替我招呼一下陸先生和陸小姐。”然后將在屋里的冷清秋喊了出來,母女兩個出了門,將空間留給陸振華父女三個。
對于是如萍陪陸振華前來,陸輕萍有些意外,她以為這種事情就算陸振華要帶人來,帶的也該是王雪琴才是,怎么把如萍帶來了?不過她轉而想昨天讓小偷塞到張媽口袋中讓她轉交給王雪琴的信,陸輕萍立刻明白了,這會王雪琴現在正在處理她被勒索之事,分不開身,不過她不能來,但是不妨礙她把如萍塞過來。
其實陸振華接陸輕萍回去和他們一起住,王雪琴雖然不歡迎,但是也沒到了如臨大敵的地步。她根本沒把以前在陸家存在感非常弱的陸輕萍放在眼里,當初,她能將傅文佩、依萍和李副官一家子趕出去,就算陸輕萍搬過去,她照樣能把她攆出來。
既然這樣,王雪琴還派如萍跟過來,一是要探探底,想知道陸振華對陸輕萍到底是個什么態度。知道了這個,也好方便王雪琴制定針對陸輕萍的策略,拿捏其中的分寸,免得惹惱陸振華;二是如果陸振華給陸輕萍什么好處的免得她不知道,雖然陸振華怎么做她攔不住,但是并不妨礙王雪琴以此為借口,向陸振華替她和她的兒女們要好處。
其實陸振華本來是不想帶如萍來了,但是王雪琴以如萍和輕萍年紀相仿,作為同齡人,如萍顯然比陸振華更能夠知道輕萍的想法,而且當年,她和冷梅的關系不錯,如萍和陸輕萍在陸家比起其他人來要算走的近的,如果陸輕萍鬧什么小脾氣,如萍也能從旁說上幾句。反正王雪琴費了一番唇舌,列舉了無數的理由,終于磨得陸振華答應帶上了如萍。
陸輕萍在陸振華和如萍的對面坐下,對著他們微頷首,打了勝招呼,看到陸振華和如萍面前空空如也,問道:“陸先生和如萍你們喝什么?咖啡、茶還是奶茶,又或者是水?”
“混賬!你這是什么稱呼,見到我竟然連聲爸爸都不叫?你還真打算和我斷絕關系了不成?”自從來了之后,受到冷太太冷遇已經憋了一肚子火的陸振華聽到陸輕萍的稱呼,怒火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陸輕萍笑了笑,對一旁的阿娣促狹的說道:“陸先生肝火這么旺盛,我記得家里還有熬好的百合綠豆湯,那個是最清火氣的,你給陸先生上一碗。”目光落到如萍身上,“至于這位如萍小姐,你給她沏一盞山楂菊花茶,然后給我來一杯薄荷檸檬水。”陸輕萍也不征求陸振華和如萍的意見,徑自為他們作了主。
阿娣聽了忍著笑,忙答下來,趕緊按照陸輕萍的吩咐去準備,很快就將陸輕萍要的茶飲端了過來,陸振華的那碗綠豆湯還冒著涼氣,里面還有冰塊在其中起伏。
陸輕萍指著放到陸振華面前的冰綠豆湯說道:“陸先生,這綠豆湯熬好后就放到冰箱里冰著,這一碗是剛從冰箱里取出來的,而且又加了冰塊,最是清熱去火了,你喝一碗,平平心中的火氣,想來人就不會那么煩躁了。”
不等陸振華說話,如萍搶在前面說道:“輕萍,血濃于水,不管你和爸爸之間過去有多少不愉快,但是親生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的,這次爸爸是帶著滿滿的誠意接你過去和我們一起住的,你又何必揪著過去的事不放,給爸爸難堪!難道讓爸爸下不來臺,你就會覺得好受嗎?”
“呵呵。”陸輕萍輕笑出聲,冷眼看著如萍,說道:“不愉快?如萍,你果然不虧是陸先生的好女兒,真會說話,只是一個‘不愉快’就試圖遮掩他做下的拋妻棄女的行為。你倒是會輕描淡寫,站著說話不腰疼!”
陸輕萍呼出一口氣,一連串的問道:“陸先生他有九個老婆,一共給他生了三十多個孩子,除了被他帶來上海的你媽媽和佩姨,連同她們生下的五個子女之外,你知不知道這三十多個人活著的還有幾個?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死的?都是怎么死的?……如萍,你見過地獄嗎?你知道身處地獄又是什么滋味嗎?”
陸輕萍充滿惡意的望著如萍,對著她露出森森的牙齒,笑道:“我告訴你,我不禁見過地獄,而且還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陸先生逃往上海,無法帶走所有的人,所以必須有留下來的,這可以理解。但是他為了不走漏風聲,為了不泄露他逃走的時間、地點、路線……避免遭遇到危險,所以他走的時候除了把消息告訴了跟著他走的人,其他的人被徹底的蒙在鼓里,還以為我們的陸先生只是正常的帶著人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