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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壞了。”韓媽答道:“原來的后院的墻不是塌了嘛,一直堆在那里沒修。早前金七爺和舅老爺商量,要在后院那墻那里開了個門,舅老爺答應了,這些泥瓦匠是金七爺請來修墻門的……”
一語未了,韓媽就見陸輕萍的臉沉了下來,快步向后院走去。她見陸輕萍臉色不好看,想了一下,將手里的皮皮蝦放到廚房,趕緊到正房去找冷太太。
陸輕萍三步并作兩步的來到后院,雖然是金燕西找的工人來修墻門,但是他哪里有那個耐心在這里監工,所以金燕西并不在,只有宋世卿在后院,他正在指揮一名泥瓦匠對新砌好的墻門磚縫用石灰勾邊。
原本陸輕萍受原來的劇情影響,墻剛開始塌了的時候,因為知道這里要開個墻門,所以就沒急著找人來把墻給補上。不過現在她的想法變了,所以不打算在這里開墻門了,就在她正準備找人將墻修好的時候,誰承想金燕西手腳快了一步,竟然在她之前,找人修了墻門,陸輕萍深恨自己以前的馬虎,氣道:“給我停手!墻塌了既然找人過來,那么不是應該把它砌上嗎?開個墻門在這里這算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宋世卿覺得陸輕萍這話聽著不入耳,說道:“小孩子家家怎么說話呢?要是不會說話就別說!前幾天就是因為你不會說話得罪了金七爺,幸虧金七爺大人大量,不和你一般計較,還和我們來往。如今開了墻門,兩家連在一起一家,正可以如同一家人一般相處,不分嫌疑,更顯親密。這是好事,你有什么好不滿的?”
“舅舅,你只是借住在這里,既然是借住,那么就請你有借住的模樣好不好?” 陸輕萍冷冷的反譏回去:“好事?我怎么沒看出來?我有什么不滿的?我的不滿多了!這房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我名下的吧?既然這樣,在這里開一道墻門是不是該由我這個房主同意才行?你們都商量好了,墻門也建好了,我這個房主才得知,不知道這是什么道理?”
“還有,什么一家人,不分嫌疑?誰和誰是一家人?這里有金、陸、宋和冷四個姓氏,不管怎么看,怎能聯系都成不了一家人?不分嫌疑?誰和誰不分嫌疑?請你把話講清楚,我和清秋還都是沒有結婚的女孩子,現在雖然是民國了,但是女孩子的名聲也是很要緊的,有些規矩還是要講的,有些該避諱的還是要避諱的,又怎么能不分嫌疑呢?你做這事,說這話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為我和清秋想過……”
面對后面陸輕萍的指責,宋世卿急了,冷清秋是冷太太的逆鱗,而冷太太則是他對抗陸輕萍的武器,若是會給冷清秋帶來壞的影響,冷太太絕對不會站在他這邊,他氣得跳起腳來大聲反駁道:“你可別給我亂扣‘帽子’,我又怎么不為你和清秋著想了?不過修個墻門,怎么就扯上這么一大串,至于的嗎?你要是不想讓我住在這里,想攆我走,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宋世卿反手給陸輕萍扣了一頂她要攆他出去住的帽子。
“怎么了,這是怎么了?怎么還吵起來了?”得到韓媽通知的冷太太急匆匆的趕來,遠遠的聽到陸輕萍和宋世卿的爭執聲,雖然不明內情,但是還是趕忙出聲勸解道:“你們倆這是怎么了?有什么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非要吵個臉紅脖子粗的,讓人看笑話?”
陸輕萍冷太太以及跟著冷太太一起過來的冷清秋和韓媽,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問道:“舅媽,修墻門這事你知不知道?”
冷太太來到跟前后,看著已經修好的墻門,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見陸輕萍這么問,趕忙說道:“這事我還真不知道?我在屋里坐著,倒是聽到后院叮叮當當的修墻聲,我還以為是把塌了的墻給補起來呢,因為覺得現場恐怕都是灰塵,所以就沒過來看。”轉頭問宋世卿:“二弟,怎么好好的,突然想起在這里修起墻門來了?這事是誰的主意?”
宋世卿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是我的主意。上次金七爺來我們家拜訪,我覺得兩家相處得很好,最好是在這開一扇門,方便彼此常常敘談,免得還要在外面繞的大彎子,實在是不便。金七爺也贊同的很,所以今天金七爺就將工匠請了來,將墻門修了出來。”
冷太太繼續追問道:“那你修墻門的主意有沒有和輕萍說?輕萍事先知不知道?”其實不用問,單看陸輕萍的表現也知道她事先不知情,為了表明自己的在其中的無辜,也一并被隱瞞,她還是要問。
宋世卿覺得陸輕萍和冷太太未免大驚小怪,他還覺得委屈呢。“這又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有什么好說的?我這么大的人,難道連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做不了主嗎?再說,當時金七爺過來拜訪的時候我就那么一說,之后你們得罪了金七爺,將金七爺氣走,我還以為這事就這么作罷了呢,誰知道金七爺今天過來會將工匠一并請了過來?”金燕西今天的“突然襲擊”,也打了個宋世卿措手不及,他哪里來得及告訴陸輕萍。
冷太太明白緣由了,她了解了宋世卿的心態之后,也就沒心情再問下去了。之前,宋世卿曾經因為這房子是陸輕萍借冷太太的錢買的房子,所以覺得沒有冷太太的錢,陸輕萍根本買不起房子,因此把這房子視為冷太太所有,為此冷太太苦口婆心的連勸帶訓好生說了他一番。
如今,看宋世卿的反應,不僅沒有記住上次的教訓,而且因為陸輕萍的年紀和冷清秋相仿,宋世卿把她當一個孩子看待,并把自己放在了她的長輩身份上,根本忽視了陸輕萍有獨立的經濟能力,能自己養活自己。陸輕萍是個獨立的人,雖然和他們住在一起,但是她并不依附于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對此,冷太太忍不住扶額嘆息。宋世卿就是沒看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會犯這種錯誤。
冷太太神色嚴厲的說道:“二弟,就算金七爺沒有知會你就把工匠請了過來,但是你是死人呀,動工的時候,你就不會攔在前面?怎么也要和輕萍說一聲,聽聽她的意見再決定是否開工吧?家里的墻被推到,改建成墻門,不管這是大事還是小事,怎么也得和房主說一聲吧?沒道理家里建土建,房主卻等土建建好之后才知道,你只是借住在這,又有什么資格替房主做主?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么一回事?”所以說輕萍生你的氣是應該的!
宋世卿被冷太太說得知道自己理虧,不過他覺得自己雖然有錯,但是功勞更大。“大姐,別生氣了。我知道我沒有早早告訴輕萍,是我的錯。這會墻門已經修好了,還說這個有什么用,總不能把它推倒或者堵上吧?其實大姐,你應該從另一個角度去想這個問題,你該去想我們修了這個墻門,今后我們和金七爺來往不僅方便多了,而且又隱蔽,這可是再好不過的好事了。換個人家恐怕是求之不得,都要樂瘋了。偏偏你們還在這里計較這個,計較那個的,真是的……”
陸輕萍對宋世卿所說的好處不感興趣,但是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宋世卿覺得這事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墻門已經建完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就算有什么不滿都收起來吧,只管享受“好處”就是了。
就不怕被送上門的“好處”給噎死!真當我對這個墻門沒辦法?是覺得我不敢把墻門堵上嗎?陸輕萍看到宋世卿擺出事情成了定局,徒呼奈何的局面,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姿態,心中生氣,一言不發,轉身就向外走,準備去找工匠,買磚,回頭就把墻門給堵上。
走到半道,停下了腳步,陸輕萍覺得她不能用這種粗暴的解決方式,雖然宋世卿這邊無所謂的,但是冷太太這邊還是要顧及一二,這樣的話,這事就需要重新打算了。抬頭望了易下頭頂炙熱的太陽,心情煩躁,被曬得冒油的她轉身到了前面一個小廣場,撿了灌木叢后的一張蔭涼的長椅坐下,一面乘涼,一面默默地思索起來。
“方瑜,你都不知道尓豪有多可惡,他竟然指責我是用陸家的聲音、陸家的容貌來唱歌,賺錢,指責我墮落到這種地步依舊擺脫不了陸家的賜予,直是氣死我了!當時真該讓大上海的保鏢打他打的再狠一點!”依萍和來看望她的好朋友方瑜詳細的講述著她在大上海舞廳唱歌的事情被尓豪和如萍撞破后的事情,控訴尓豪的行為。
相比依萍把目光放在陸家人身上,方瑜的關注重點放到了另一方面,她擔心的問道:“依萍,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那個秦五爺早就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的父親是陸振華了,而且還放話說不管是‘黑豹子’還是‘白豹子’都管不了他們大上海的事情。聽起來那個秦五爺好厲害,好可怕,如果他不肯放手的話,你是擺脫不了他的,他真的會遵守你當初到舞廳唱歌和他的約定嗎?要是他反悔,讓你去陪酒,陪客人可怎么辦?”
“應該不會吧?”依萍也不敢非常肯定的說道:“像他們這樣的大人物,雖然不能說一言九鼎,但是總該說話算話的吧,不會輕易食言的吧?畢竟當初我和他作約定的時候當時在場還有好多人聽著呢。”想到當時如萍也說過和方瑜類似的話,秦五爺要是真不遵守約定可怎么辦?依萍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還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想到那種可能,她不由得不寒而栗,“如果秦五爺真的說話不算話,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最后還有一死呢!”
方瑜聽到依萍說出這么不吉利的話,趕忙說道:“呸,呸,呸!胡說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我們都要活著,不僅要活著,還要活的好好的,而且要活到發動齒搖……”
和依萍住隔壁,韓媽搬的家在李副官家隔壁,她躲懶乘個涼竟然會碰到依萍,陸輕萍仰天長嘆,她和陸家人真是有緣!本來陸輕萍是不想和依萍碰面的,但是一只螞蟻爬上她的腳面,在她腳背上狠狠咬了一口,雖然隔著一層襪子,但是她腳上的絲襪很單薄,根本沒有起到防御的效果,因為疼痛,她忍不住輕呼出聲,被依萍聽到,“誰?是誰在那偷聽?”她轉身看向陸輕萍的方向,一下子就看到坐在灌木叢后面的陸輕萍,驚訝的說道:“是你?原來是你在偷聽!”
將腳面的螞蟻彈飛,陸輕萍大大方方的走出來,和依萍對視。“能不能不要每次見面你就給我扣個罪名?如果你覺得聽到你和你朋友的談話的話,是偷聽,那么我告訴你,我并沒有偷聽。我是在你和你的朋友之前來的,我就坐在這里,是光明正大的聽。是你和你的朋友專注說話,沒有注意到我就坐在這邊而已。”
陸輕萍邁步向前走,走了幾步,想起來什么,又退了回來,對依萍說:“放心,你們剛才那些話我不會向外亂說,雖然我不覺得其中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內容。還有,我再次鄭重聲明,我對你們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感興趣,不管你信不信,我絕對沒有偷聽你和陸家那些爛事想法,今天完全是個意外。”
看著陸輕萍離開的身影,方瑜奇怪的問道:“依萍,這個人是誰呀?你認識嗎?看你們剛才說話的樣子好像很熟悉的模樣。”
“她叫陸輕萍,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比我大八個月,是我爸爸第七個老婆給他生的女兒。”依萍三言兩句交代了陸輕萍的來歷。
“啊?那她不就是你姐姐了?可是從她的態度上一點都看不出,而且你們長得也不像。”方瑜驚呼出聲,自顧下著評斷,跟著納悶的問道:“可是你不是說當初你爸爸逃往上海的時候只帶了你媽媽和那邊的雪姨,以及她們所出的兒女嗎?她怎么也來上海了?她是哪面的人,是占在你這邊,還是向著那邊?”
“她大概是去年才到的上海。”依萍想著陸輕萍的所做作為,對她和她媽的還有提及那邊的態度,神色復雜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或許她那邊都不是吧。雖然她來上海了,但是并沒有和我爸爸聯系,而是和她的舅媽以及表妹一起生活,就住在我們隔壁。”
……
被依萍和方瑜議論的陸輕萍頂著大太陽跑到上海的建材市場,將市場從頭走到尾,轉遍了,然后雇了一輛三輪車拉著一個鐵門回家。宋世卿跑了過來,看到陸輕萍正指揮著工人將鐵門裝在墻門上,怒道:“輕萍,你這又是鬧什么?好好的你裝個鐵門做什么?”如果裝門的話,當初還開墻門作什么?直接把墻砌好,繼續走正門就是了。
陸輕萍對著宋世卿展顏一笑,對著后面跟過來的冷太太說:“舅媽,我想了一下,這個墻門開的實在是不妥?這扇門由這里對那邊開,好像這里是一所內院一般。金七爺并不在這里常住,只是為了開詩社才把這里租了下來,但是這詩社總沒有開一輩子的道理,屆時這個地方還不是要轉租出去,那個時候這個墻門怎么辦?現堵可未必來的及,何況誰知道下一位租戶的品行操守怎么樣。金七爺院子里的好東西可是不少,雖然金七爺不在這里住,也有聽差留守,但是金七爺的院子那面墻可是靠近路邊的,要是聽差一時看顧不到,或者有個懈怠,讓人摸了進來,順著這個墻門進入我們家可怎么好?我們這一家,大多都婦孺之輩,唯一的男子是清秋的舅舅,但是舅舅也上了年紀,身體又單薄。所以為了安全記,還是裝扇門的好。”
“這話很是。”冷太太聽了之后,覺得陸輕萍言之有點,跟著點頭贊同。“二弟,回頭你把鑰匙向輕萍要一把就是了,出入的時候拿鑰匙開門就是。”這樣的話,安全性和方便性都兼顧到了。
宋世卿聽了之后,郁悶的要死,他要鑰匙做什么,開這個門是方便金燕西出入的,他不可能整天來給金燕西開門。至于說早上把門打開,到了晚上鎖上,他倒是想,但是他敢保證,只要他一時看顧不到,陸輕萍就會把鎖給鎖上。宋世卿冷哼一聲,也沒說要鑰匙還是不要鑰匙,背著手,離開了。
金燕西坐著汽車志得意滿的來到他租的小院,下了車,手里拿著折扇直奔開的墻門之處而來,到了跟前,黑黝黝的鐵大門映入眼簾,“這是怎么回事?”
“七爺,那邊的陸小姐說,金七爺的操守他們是信得過的,但是這邊金七爺是用來開詩社的,這參加詩社的人魚龍混雜,要是通過這個墻門,他們那邊多是女子,萬一沖撞了到哪,屆時這話就不好說了,所以還是安個大門的好。當然,七爺你要是過來,讓聽差喊一聲,他們就派人給你開門就是了。”留在這里守屋子的聽差趕忙答道。
金燕西看著黑黝黝的鐵大門只覺得是對他的諷刺,那聽差看他神色不豫,忙討好的說:“七爺,要不要我……”對這大門做出個損毀的動作。
“不用!不許你自作主張!”金燕西伸手阻止了聽差,手里慢慢搖著折扇,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笑容,低語:“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心甘情愿的拆了它!”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第60章
報業街,陸輕萍和小偷約定的茶館包廂里,她翻看著小偷遞給她的福煦路陸家的盯梢報告,陸家上上下下,連同大大小小的仆人在內的作息時間全都記錄在上面,而且還拍有照片。陸輕萍知道這樣龐大的工作量絕對不是小偷一個人就能完成的,應該是有同伴幫忙,她將作息時間表放到一邊,準備帶回家去看,將厚厚的一摞照片拿在手里,一張一張的翻看著。
目光落在王雪琴和一個陌生中年男子的親密照上,陸輕萍忍不住抬頭看了對面的小偷一眼,竟然把這個都拍下來,是去盯梢的人太過專業,還是王雪琴和魏光雄這對奸夫淫/婦太過猖狂大膽,光天化日之下親熱的時候不避人?不過倒是個意外的驚喜呢!
雖然心中欣喜,但是陸輕萍面上不露聲色,將所有的照片都看過之后,連同放在一旁的陸家作息時間表一起裝進檔案袋里準備一會離開的時候帶走。她打開手提包,掏出一疊錢來,想了想,在原本預想的數額上又加了些,將錢推到對面的小偷前,說道:“你的工作做的我很滿意,這是你和你的伙伴們的報酬。下面的日子希望你們再接再厲,下個星期同一時間點我們再見面,我希望到時你提供的資料依然能夠讓我滿意。”
那小偷懶洋洋的伸手將桌上的錢拿起來,掂了掂,把它丟回桌上,看著陸輕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王雪琴和魏光雄在一起的照片放到桌子上,露出一個痞痞的笑容,說道:“小姐,我們讓你滿意,你也應該讓我滿意才是!我們;累死累活,辛苦半天你才給這點,這錢未免太少了吧?我不管你收集這些做什么,但是單這家女主人‘紅杏出墻’的這個消息,至少值這個價碼。”
小偷拿手在陸輕萍眼前比了個手勢,為了證明他所言非虛,他又補充道:“你還別不信,我這還是少說了呢。不然,只要我轉身,不管我是找這家的女主人還是男主人,只要我把這個消息賣給他們,我相信對方一定會不吝惜給我個好價錢!絕對不比我剛才和你說的數目低!我是看在這事最開始還是你找到我頭上的,所以我才寧肯吃點虧,給你算這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