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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蘇辰見過面,如果她知道那個人就是蘇辰,她的反應不會是現在這樣。徐敬南斷定,她只是知道他曾經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卻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所以才會這般糾結。
“微微,我曾經喜歡一個女人喜歡了很多年。”徐敬南將這段事實吐露出來,其實他也沒辦法再繼續隱瞞。
“哦……是嗎?”親口聽他說出來,姜微握著杯子的手輕輕一顫,為了掩飾慌張,她又喝了口豆奶。豆奶的溫度低了幾分,一如她的心,涼了幾分。
徐敬南觀察著她的細微反應,她嘴角沾上的白色泡沫,他抬手用大拇指拂去。她如同一只受驚的小白兔,向后方略微閃躲。
“這些天,你的不開心都是因為這個?”
姜微閃避視線,閉口不答。
“對于我的過去,我沒有想過刻意隱瞞,若是坦誠地告訴你,反而顯得我心虛,好像我和她真的有什么關系似的。”徐敬南緩緩開口,低沉溫柔的聲音環繞著,“既然你問了,我會坦白告訴你,答應我,從今以后,不要再把心事憋在心里,我看著很難受,也很挫敗。”
她點點頭。
“最初清楚自己喜歡她的時候,我十九歲,總是對她有種莫名的保護欲。她只把我當成好朋友,而我知道她喜歡的另有其人。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會感到很挫敗,不止是因為暗戀無果,更因為傷了自尊心。”徐敬南的講述不摻雜任何捏造的情緒,只是將曾經的感情娓娓道來,“后來,她與她喜歡的人在一起,直至結婚,而我大學畢業之后出國念書。”
姜微想象不到徐敬南暗戀別人會是什么樣子,又是怎樣的女生能夠做到對他無動于衷。許久,她才問:“除了她,你沒有交過其他女朋友嗎?”
“微微,我今年三十二歲了,成年男人都會有正常需求,我不能信誓旦旦地說我的克制力到了非人的境界。”徐敬南知道,這些事他終究是要向她坦白的,微微才二十二歲,對男女之間的關系了解甚少,幾乎如同一張白紙,“雖然不知道我這么說,你會怎么想我,但是我不想騙你。”
他是正常的成年男人,不可能只靠著左右手過日子。他將這理解為成年男女的正常需求,與感情無關。他沒有用心去經營一段感情,只是各取所需的關系而已。那幾年,他的重心都放在事業上,也不去想談戀愛的事情。
姜微臉一紅,她想問的不是這個……她當然明白,他不可能沒經歷過,她不在乎這些表面上的東西。然而她想問的是精神上,又不是生理上。
她紅著臉低聲回答:“我又不會怎么想你……”
徐敬南見她逐漸放下了防備,這才展了眉,不易察覺地舒了口氣。他在進行一場博弈,卻想達到互贏的結果。
他聲聲誘哄:“不想知道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嗯?”
“有一件事,我沒對你坦白,”徐敬南賣了個關子,接受到她疑惑的視線,在她眼眸中看清自己的樣子,他才繼續道:“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并不是在s市的酒店門口,而是w市的市中心醫院,時間是四年前。”
“什么?”姜微掩不住訝異。
“那年冬天,你十八歲,還記得發生什么事了嗎?”
姜微的手漸漸蜷縮,她怎么可能會不記得?
那一年,她剛高三畢業,如愿考上了s大,是一名大一新生。就在十二月份的某一天,她接到母親的電話,說是父親在前一天輸血之后,那一天早晨身上失去了血色,情況不太好。
她當即訂了從s市回w市的車票,卻還是晚了一步,沒有見到父親最后一面。
“你怎么會在那里遇見我?”
“緣分,”徐敬南緩緩勾起嘴角,“那時候李穆還在w市任職,我去他辦公室找他,恰好看到你跌坐在他辦公室門前痛哭出聲,而且我們乘坐的是同一部電梯。”
☆、第66章
姜微讀高三的時候,父親被查出來晚期白血病和敗血癥并發的癥狀。
雖然姜微就讀的高中就是w市一中,但是因為學校是全封閉式,所以她仍是寄宿在學校。為了女兒安心備考,父母選擇了暫時隱瞞。直至高考結束,姜微回到家里,才得知了父親的病情。
那時正值炎熱的夏季,父親卻由于病情的緣故不能吹冷風,無法待在舒適的空調間里。有時候,父親會突然發熱,渾身滾燙的溫度怎么都降不下來。
母親不放心父親一個人睡,便要求陪他一起。然而連空調、電風扇都不能使用,母親晚上睡不好,父親也心知肚明,便說服她開著空調,只要把風速調到最小,溫度盡量調高一點,他就沒事。
某一天晚上,姜微迷迷糊糊地做著夢,卻聽到客廳有什么動靜。她揉了揉眼睛,透過門縫看到一絲光亮,她猜測可能是父親或是母親半夜醒來上洗手間了,也就沒在意,繼續閉上眼睛想要睡覺。
沒過多久,她猛地聽到“空通”一聲,卻也無法確定是不是出現了幻聽。外面的光亮還在,她卻聽不到一點聲音,她這才連忙坐起身子。
姜微掀開被子下去看看,洗手間的門是敞開的,連燈都還開著,卻沒有人。她聽到微弱的聲音,便往客廳走去,只見父親整個人倒在地上。
“爸。”姜微幾乎是哭著喊出來,觸碰到父親額頭,一陣滾燙。她慌了、亂了,立刻到房間將母親叫醒。
父親又發高燒了,渾身幾乎快要濕透。母親將房間的空調關掉,替父親洗好澡,守在他身邊,直至他再次入睡。
姜微卻再也睡不著了,雙眼放空,茫然地不知在想什么,只知道哭,卻又不敢大聲,肩膀微微顫抖,努力憋著。
“別哭了,快睡吧。”母親似乎已然習慣,聲音淡淡的。
第二天清晨,父親忽然說:“我覺得我頭有點疼。”
“昨晚您嫌冷就爬起來到客廳睡了,結果從沙發上掉下來,嚇了我一跳。”姜微想想仍是心有余悸,話音剛落就接收到母親責備的視線,她卻看不懂其中的意味。
“是嗎?”父親疑惑地自我反問,又道:“我怎么完全不記得?”
母親這才道:“女兒跟你開玩笑呢。”
母親朝她使了使眼色,姜微才明白,父親或許是由于高燒的原因,已然完全不記得半夜發生的事情了。她呆呆地應了一聲,才繼續吃飯,卻食不知味,眼淚在眼眶打轉,卻硬是不落下來。
那一年暑假,姜微哪兒都沒去,乖乖待在家里陪著父母。父親幾乎每天都要輸血,她便騎著電動車馱著父親在醫院與家之間往返。
直到九月份開學,姜微寄宿在s大,每逢節假日一定會回w市。她心里也明白,能陪伴父親的時間不多了。她以前從未想過死亡竟然會距離她那么近,就在身邊的親人,卻無法抵抗命運。
最初得知父親生病的消息時,她根本無法接受。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誰在跟她開玩笑,誰這么下作,要跟她開這樣的玩笑。她從小敬仰的父親,因為病魔纏身,越來越消瘦,整個人精神也越發不好,卻依然平靜。
父親去世的那一天,姜微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崩塌了,她才僅僅十八歲,她的父親就離開了她。她還來不及孝敬他,還來不及讓他看到他的女兒長大了,有出息了,他就悄然離開了。
姜微也沒有想到,就在那一天,徐敬南遇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