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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茜陪著她吃完了水果,起身離開,他才又坐回到年曉泉的身邊,開口說道:“如果,你需要給孩子找一個父親,我的意思是,身份上的父親,我很愿意幫忙。”
年曉泉聽見容緒的話,一時間愣了,她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許久之后,才紅了臉頰,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睛,小聲說到:“容哥,這種…這種怎么好意思麻煩你啊。”
容緒于是也沉默了一晌,再一次開口,語氣鄭重地重復了一遍。
他看著年曉泉此時認真思考、仿佛有所動搖的樣子,一直沒有逼迫她回答,好一陣,等年曉泉望過來后,他才低著聲音,輕聲說到:“你不用擔心我在婚后會對你怎么樣,因為……”
說著,他語氣又猶豫下來,像是在隱忍著什么,幾秒鐘之后,才很是無奈地笑了一聲,嘆著氣告訴她:“因為,我小時候跟父母一起出車禍,他們雖然把我護住,讓我留了一命,但我的身體受了不可逆的損傷,從青春期開始,就無法像正常男人一樣博/起。所以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年曉泉聽見容緒的話,腦中忽然之間像是明白了許多。
她嘴角微微張開,顯然有些接受不來。她想要質問蒼天,為什么一個像容緒這樣優秀真誠的男人,卻無法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因為這樣的身體缺陷,他甚至連心中真正的愛情也不敢承認。
年曉泉坐在病床上,思考了許久,像是在閉目養神,手掌放在自己的腹部,感受里面依然靜悄悄的小生命,他躺在那里,不吵不鬧,卻很是神奇的將年曉泉安撫了下來。
年曉泉像是在這樣一個未知的期盼中得到了生的慰藉,為自己,也為容緒。
于是,等容緒將水遞過來后,年曉泉接在手里,手指觸碰到他透明的指甲,沉默一晌,便終于抬頭問到:“可是如果白宴要報復你呢。”
容緒笑了笑,回答得很是灑脫:“你覺得,你不嫁給我,他就不會報復我了嗎?”
說完,他抬起手來,寬大的手掌帶著格外溫和的柔軟,拍著年曉泉的腦袋,笑著說到:“能夠照顧你和這個孩子,對于我來說,得到的遠比可能要承受的多很多。你應該知道,我其實生來就很喜歡孩子。”
年曉泉看著此時容緒灑脫的笑容,心情一時間也像是豁然開朗了一般。
她知道,自己對于跟容緒組成一個家庭,其實從心底深處來說,就是不排斥的。
她甚至并不僅僅是為了要給孩子找一個父親,更多的,是從容緒身上感受到的溫暖與安心。那是一種被尊重、被呵護的感覺,讓她能在這個浮躁的社會里,也能感到一絲善意的包容。
當天晚上,林莫之接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親自將白宴抓了回去。
之后半個月,白玄寧將白宴鎖在家里,一步沒有讓他離開。
直到畢業,他才將手里的護照和機票交給了白宴,低聲說到:“我聽說你之前有考慮過去國外大學讀研,這很不錯。這是我跟你堂叔給你挑的學校,各方面條件都比較適合,之后幾年,我會讓孫倩一直陪著你,國內這邊,你暫時就不要待了。”
白宴看著白玄寧此時高高在上的臉,低頭沉默,沒有了過去的劍拔弩張。他像是已經完全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此刻的無能,而心中,也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征服與嗜血的沖動。他想,對于他們這一對父子而言,相殘,或許是生來便注定的事情。
白宴于是放下手里的書,“嗯”了一聲,開口問道:“那年曉泉呢?她也跟著我去?”
白玄寧看著兒子的眼睛,眉頭微皺,目光復雜,許久之后,才很是平靜地回答了一聲:“我會照顧好她,在沒有自保的能力前,你所謂的愛情只是笑話。”
白宴得到他這句話,竟是沒有再多問。他收拾自己的行李,開始細細規劃以后的人生,半個月后,他站在了離境的機場。
白宴沒有帶什么行李,來去匆匆,孑然一身,望著機場外熟悉又陌生的故鄉的天空,無數人的目光投過來,他也只是靠在那里,好似無知無覺一般。
直到鄭何延氣喘吁吁地趕來,在外面撕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老白,今天是年曉泉和容緒結婚的日子!你他媽人呢!”
鄭何延的聲音招來了機場的保安。
白宴聽見聲音,忽的也站了起來,他小跑出來,上前抓住被保安帶走的鄭何延,看著他問:“你說什么?”
鄭何延知道白宴的聯系方式全被白玄寧斷了,好不容易得到他今天的飛機航班,偷偷跑過來,義憤填膺。他不知道年曉泉和白宴兩人曾經發生過的舊事,只想著自己發小為年曉泉人都不正常了,如今轉眼她就嫁給別的男人,哪里能忍,于是“嗐”了一聲,開口喊到:“你還他媽讓我再說一遍?年曉泉,你女朋友,要他媽嫁給別了,就今天!”
白宴過去不是一個容易被激怒的人,但此時聽見鄭何延的話,他只覺頭痛欲裂,渾身肌肉都下意識緊繃起來,他轉身往通道外走,見到迎面走來的白五白六,忽的使出全身力氣,跟鄭何延一起,猛地將人放倒在地上,見到另外兩個白玄寧派來的人,便索性直接拿出了手里的瑞士刀,揮舞著手臂往前沖。
鄭何延的小弟此時正等在機場外,見兩人跑進來,趕緊發動車子,也不管他們身上的血漬了,把人接上車,立即揚長而去。
白宴回到市區,按著鄭何延的地址找到金山酒店,面無表情地上樓,一腳踹開了二樓婚禮現場的大門。
此時,酒店婚禮大廳里正坐著好幾桌年曉泉和容緒的親朋好友,見到門口白宴這一副吃人的樣子,一時都低呼出聲,顯然受到了驚嚇。
年曉泉像是也很是意外,下意識的捂住肚子,生怕被白宴發現了端倪。
容緒見狀連忙將她的手抓住,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酒店的保安此時也趕了過來,被鄭何延身邊的幾個小弟攔住,一群人打得不可開交。
容緒的姑姑見狀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過來,被丈夫女兒送去醫院,親屬席上也是一陣兵荒馬亂。
可白宴對于他人的打量好似渾不在意,他走向紅色的婚禮臺,眼神中閃爍著無比危險的光芒,伸手像是想要將年曉泉身上的婚紗全部撕碎拉扯下來。
他來時跟四個人打了架,前胸后背都被踹出一片淤青,膝蓋處還有幾道傷口汩汩地流著血,加上這段時間他睡眠淺,整個人比過去虛弱不少,往臺上猛地跨去時,身上冷不丁地出現一股被撕裂似的疼痛,于是腳下忽的一軟,整個人“咚”的一聲摔倒在紅色的婚禮臺上。
年曉泉見到他這一副狼狽的模樣,心中只覺又怕又疼,她提著裙子想要過去,卻被容緒抓住了手。
白宴見狀重新支撐著胳膊站起來,胸口傳出一股鉆心似的疼,低著腦袋往前一倒,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來,可他好似渾然沒有知覺一般,仍然一步一步的往年曉泉身邊走。
容緒看見年曉泉眼淚不斷往下落的樣子,擔心她再一次被白宴傷害,索性脫下身上的西裝,不再顧忌自己的體面,上去抓住白宴的胳膊,跟他扭打起來。
白宴過去面對容緒這樣的書生一向不屑一顧,可此時,他實在沒有了力氣,最后,大吼一聲將容緒掀翻,躺在地上,側過頭來,看著年曉泉,啞著嗓子,有些吃力地張嘴問:“我只要你等我兩年,不,一年,一年之后,整個白家就都是我的,沒有人能夠攔著我們。幺幺,你為什么不等我。”
年曉泉看著此時白宴,她像是從他的眼睛里發現了隱約的水意,那是年曉泉過去從來沒有見過的狼狽與絕望。她像是在這一個瞬間,隱約看見了當初那個帶她躲在山上、望著滿城燈火沉默的白家少爺。也像是看見了那個為自己放煙火、會因為自己的一點回應便面紅耳赤的少年。
白宴的人生迄今為止或許并不十分精彩多情,但他記憶里所有的眼淚和笑,都給了年曉泉。
年曉泉于是捂著嘴走過去,緩慢地蹲下/身來,她用手指抹去白宴嘴角的血漬,眼淚一顆一顆地滴在他的額頭上,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望著他抿住薄薄的嘴唇,將眼淚一點一點咽下去,就著那點苦澀的味道,低聲回答到:“對不起,白宴…我是不夠勇敢,我不敢接受你這樣的感情…我也不夠自信,我沒有自信能夠改變你…我知道你愛我…但我除了是你愛的那個年曉泉,我還是我自己啊…”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篇完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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