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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緒抓住她的眼神，索性將手里的歌劇票攤開, 放在年曉泉面前，大大方方地問：“你也是來看《冰湖》的？”

年曉泉聽罷立即搖了搖頭, 老實回答：“不是, 我只是心情不好, 過來一個人逛一逛商場。”

容緒聽見她的話顯然有些意外，轉(zhuǎn)身推開后面甜品店的玻璃門，進(jìn)去點了兩個草莓蛋糕，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開口問：“是學(xué)業(yè)上的問題？”

年曉泉于是一時有些害起臊來，像是在家長面前坦露了自己早戀的心思一般，輕聲回答：“不、不是的, 只是跟我男朋友之間的一些問題。”

容緒臉上表情微微一愣，或許是沒有想到自己眼里還是個孩子的小姑娘，如今已經(jīng)到了能找男朋友的年紀(jì)。他于是低笑一聲，也沒有多問，只是等兩人把桌上的蛋糕吃得都差不多，他才晃了晃手里的歌劇門票，輕聲發(fā)問：“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場歌劇？”

年曉泉聽見他的話，臉上露出些許茫然無措的表情，眨了眨眼，小聲說到：“你約的人不來了嗎？”

容緒微笑了笑，點頭回答：“對，她不來了，所以，我現(xiàn)在也是一個心情不怎么陽光的可憐人，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幸運，能請你和我一起去看場歌劇呢？”

容緒這話說得平緩，語氣中卻又帶著讓人無比舒心的溫和。

年曉泉聽在耳朵里，臉上不禁有一些微微的泛紅，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雖很是心動，但還是忍不住有些遺憾地說道：“我、我沒看過歌劇，不太懂，可能會浪費了你的票。而且，我現(xiàn)在身上這個衣服好像也不太合適，我看電視上的人去看歌劇，都是穿的那種、那種特別正式的衣服。”

容緒因為她的話朗聲笑了起來，他從座位里起身，裝作故意上下打量了年曉泉一眼，告訴她：“欣賞一樣?xùn)|西，不講究懂與不懂。藝術(shù)其實不分受眾，每個人耳朵里聽到的，眼里看到的，其實都不一樣，只要你能夠感覺到美，這就足夠了。而且，我看你身上的衣服也并沒有什么不對，我們在公共場合，干凈，整潔，這就很好，不一定是要多么奢華的品牌才能被稱作是正式衣服的。”

年曉泉得了容緒這樣一番話，原先的顧慮消散，終于一臉高興地答應(yīng)下來，點頭笑起來的樣子，像一朵花兒一樣可愛。

年曉泉從會不否認(rèn)，自己喜歡和容緒在一起的感覺，那是無關(guān)男女之情的一種傾仰，似乎跟這樣的一個人在一起，你總能不知不覺中得到美好的認(rèn)可，他像是一個溫和的長輩，一點一點把著你的手，帶你脫離過去怯懦中的愚昧。而他們之間格外不同尋常的相遇，也讓她相信了這世間真的擁有不同尋常的緣分。

當(dāng)天下午，年曉泉跟在容緒身邊，看到了自己人生中地第一場歌劇。

她為此，特地請容緒在商場的頂樓吃了一頓大餐，說是大餐，其實是一人一百六十八的自助，對于年曉泉而言，這樣的花費屬實已經(jīng)算得上奢華的程度。

容緒對此欣然接受，兩人吃完晚飯，還步行去了兩條街外的月色。

自從邵華蘭逃逸出國后，容緒的合伙人便成了一位日本華裔，店里的裝潢風(fēng)格略微改變，顏色搭配顯得越發(fā)溫馨了一些。

年曉泉在里面轉(zhuǎn)悠一圈，因為容緒的邀請，便用店里的工具給他做了一個新的發(fā)型，動作小心翼翼，雖然效果不錯，卻被容緒笑著打趣像是個第一次來店里工作的實習(xí)生。

兩人于是在外待到晚上十點多，容緒開車將年曉泉送到了碧灣小區(qū)的門口。

年曉泉下車時顯得還有一些戀戀不舍，站在車外，彎了彎腰，對著里面駕駛座上的容緒笑著說道：“容先生，謝謝你今天請我看歌劇。還有，也謝謝您信任我，讓我給您做發(fā)型，如果您愿意的話，下次還可以來找我，雖然我現(xiàn)在屬于無證經(jīng)營，但效果還是不錯的，對吧。”

容緒聽見她的話，推了推臉上的眼鏡，一時笑出聲來。他這些年一個人在社會上單打獨斗，也不是沒有過朋友，只是大多和他一樣，被打磨得滴水不漏，一份真情非得扮成兩面說，似乎人到了他們這個年紀(jì)，總是很難再有年曉泉這樣簡單的直白。

于是他點了點頭，開口告訴年曉泉：“其實‘給’和‘得’都是相輔相成的，今天看似是我請你看歌劇，但何況不是你這么個妙齡小姑娘在陪我這個老男人呢，說起來，是我應(yīng)該謝謝你才對。”

年曉泉被他逗得抿著嘴笑起來。

直到容緒的車子已經(jīng)離開，她還是站在原地，回想著他那張藏在夜色中的臉。

容緒的臉沒有白宴那樣凌厲的棱角，也算不上惹人心驚的好看，但他的存在讓人感到舒適妥帖，就像一捧水，也像是一片葉，平平淡淡，落地自然。

年曉泉回到家中，叮當(dāng)貓已經(jīng)在樓上的花圃解決完了自己的大小便，它見到年曉泉，立馬邁著短小的步子奔過來。

年曉泉嘴里哼著今天歌劇的調(diào)子，從廚房拿出它的狗糧，放在碗里，低頭看著它狼吞虎咽的模樣，手指在它柔軟的腦袋上輕輕地揉了揉，一時間心中變得無比柔軟，好似之前那些因為白宴產(chǎn)生的失落，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變得散漫了許多。

第二天，年曉泉從聊天中得知初八是容緒的生日。

她思考半晌，也不知自己能給他送些什么，想了想，便索性將冰箱里準(zhǔn)備做蛋糕的材料都拿了出來。

材料是年曉泉年前在網(wǎng)上買的，原本想趁著春節(jié)，給白宴做上一些。只可惜如今，兩人分隔兩地，再好的東西，也用不上了。

當(dāng)天下午，年曉泉給容緒去了一個電話，問他喜歡什么樣口味的蛋糕。

容緒起初怕她麻煩，開口婉拒，見年曉泉執(zhí)意要做，想了想，便只能笑著回答一句：“什么都好，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收到人家親手做的蛋糕。”

年曉泉于是歪著腦袋跟他笑，把手機(jī)貼在耳朵邊上，雙手和著碗里的奶油，打趣起來：“胡說，店里的蛋糕明明也是人家?guī)煾涤H手做的呀。”

容緒在那頭微微一愣，而后大笑：“對，你說的很多。”

當(dāng)天晚上，白宴回到家的時候，餐廳里的燈還亮著。

年曉泉趴在桌上，已經(jīng)睡著了，左手邊放著已經(jīng)大致做好的水果蛋糕，右手握著筆，下面壓著一張賀卡，是準(zhǔn)備放在蛋糕盒里的，上面寫著簡簡單單的一句生日快樂，最下面的地方還畫了一只戴眼鏡的小豬，看上去有幾分滑稽可愛。

白宴將背上的行李放在地上，伸手將卡片拿在手里看著，餐廳燈光打在他的頭發(fā)上，發(fā)出暗啞的淡光，然后，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他終于重新緩過勁來，轉(zhuǎn)身走進(jìn)廚房，將那手里的賀卡一點一點的撕碎，撒落了下去。

年曉泉再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是凌晨兩三點，她的背上披了一件白色毛呢大衣，上面全是白宴的味道。

桌上原本漂漂亮亮的蛋糕被吃的只剩下了一半，手里的賀卡也不知所蹤，到處找了一遍，才在廚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它們的些許碎片。

年曉泉于是深吸一口氣，尋著燈光往樓上走，在陽臺的深處，找到了坐在躺椅上，沉默望著窗外夜色的白宴。

她輕聲走上前去，在白宴跟前站定，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好一陣之后，剛剛說出了一個“你”，就被眼前的男人忽然一下?lián)七M(jìn)了懷里。

年曉泉一時有些慌亂，往下跌過去的時候，下意識張開了腿，被他那一身硬骨頭弄得發(fā)出一陣不悅的低呼，而后抬頭看見白宴眼下兩團(tuán)明顯的烏青，原本想要開口質(zhì)問的那些話，一時又有些卡住了殼。

白宴像是沒有看見年曉泉眼神中的疑惑，徑自將手從她的后背伸了進(jìn)去，手指在皮膚上一點一點來回緩慢地?fù)崮Γ暰€低垂，好似纏綿地粘合在她的臉上，只是隱約中含藏著絲絲縷縷不為人知的陰郁。

年曉泉被他扣在懷里動彈不得，感覺背后的手指冰涼而用力，此時的陽臺沒有開燈，他的臉上只剩下月光打下來的涼薄水色，漸次落在高低起伏的五官上，微微抿住的嘴唇向下拉扯，好似血管里也有片刻失落的情緒在流動。

年曉泉于是一時心生慌亂，感覺身上每一寸皮膚的觸碰都好似有跗骨的蟲蟻在啃食吞咬，試著往旁邊躲開，卻只得到了白宴越發(fā)無聲強(qiáng)硬的控制。

他沉默一晌，像是終于有些忍受不住，側(cè)過頭來，低頭親了親年曉泉抖動的眼睫，滑至她的耳邊，低聲問道：“這幾天，是不是不太乖？”

年曉泉皺著眉頭沒有回答，她縮了縮自己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口處，肩膀被他從后面用手掌壓住，一時間，只剩下綿長的呼吸聲音在兩人耳邊回蕩。

英國的老太太已經(jīng)在三天前去世了。

年曉泉那時從電話里感覺到白宴的失落，想到他身邊的柳夢瑩，一直沒有不知趣的多做打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