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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析點點頭答應下來,側臉又瞄了一眼旁邊柳夢瑩的臉色,輕咳一聲,告訴她:“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然后,又指了指旁邊的柳夢瑩,擠眉弄眼,“喏,這個就是…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白宴從小認識的柳小姐。”
年曉泉平時接觸的客人那么多,哪里能記得顧析曾經說過什么?但她看見柳夢瑩往自己臉上投來的眼神,一時茅塞頓開,立即就醒悟過來,眼前這人應該就是白宴那位傳說中的初戀情人。
年曉泉平時不自負,但也絕對不會妄自菲薄,看著眼前的柳夢瑩,跟自己對比了一陣,笑了起來,伸出手去:“柳小姐您好。”
顧析見狀找了個借口離開,留她們兩個女人說話。
柳夢瑩原本對年曉泉只是有一些好奇,可見白宴每次被自己問起,都會表現出一些隱約的避諱,她便漸漸從心底生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就好像曾經屬于自己的東西,在她不知道的時間里,開始沾上了外面花花草草的味道,腦中一時不禁警鈴大作。
年曉泉相比于這邊的柳夢瑩,看上去似乎淡定多了。
畢竟,她自從跟白宴住在一起,便一直在擺正自己的位置。即使白宴說他對她有男女之間的欲望,但也就像傅娉婷說的那樣,欲望,并不意味著愛情。
少女懷春,男兒鐘情,這都是恰當的時候,最無法避免的事,要是認真計較,難免徒增幾分煩惱,所以年曉泉沉默了一會兒,見柳夢瑩沒有回話的意思,便索性自己率先開口,告訴她:“如果柳小姐想做發型的話,我可以推薦您我的師兄,他是店里的總監,技術一向不錯的。”
柳夢瑩聽見她的話沒有回答,只是溫柔地笑了笑,然后臉色一變,坐下來突然右手捂住了胸口。
顧析那頭吃完店里的水果過來,看見柳夢瑩的模樣,連忙小跑上前,問到:“怎么了?”
柳夢瑩搖了搖頭,抬起頭來,有些虛弱地回答:“沒事,只是舊傷口疼了一下,既然年小姐不愿意給我做頭發,顧析你就再給我推薦個其他的發型師吧。”
顧析今天來,原本也沒有推薦過年曉泉做她的發型師,但此時他被柳夢瑩帶進了坑里,看著旁邊走過來的新店長,便張嘴對年曉泉問了起來:“你怎么回事兒,不就是讓你剪個頭嗎?以前你不是也做過發型師的,現在變成助理,怎么就不能給人剪頭了。”
年曉泉之前遇見過無數不好相處的客人,相比之下,顧析這樣的,她的確不覺得難處理,想了想,便問身邊的店長:“那店長,柳小姐的頭我來處理?”
店長覺得年曉泉此時的話說得有些怪異,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客人尊貴的腦袋,而是一顆正在等待被褪毛的豬頭,于是輕咳一聲,連忙點頭回答到:“嗯,如果柳小姐看中你,那你就好好給柳小姐做,我把楊總監喊過來,你是他的助理,他在旁邊看著,應該也算符合店里的固定。”然后,轉身去跟旁邊的顧析和柳夢瑩道歉。
年曉泉于是久違的把自己的理發工具拿了出來。
按摩時看了看柳夢瑩的頭發,發現她的發尾有些枯燥,發線分叉,根部存在隱約的粘連和堵塞,從頭發的狀態來看,她身體不好這事,倒是的確沒有胡說。
兩人一時沒有再說話,年曉泉問了柳夢瑩的要求,跟趕過來的楊安商量一陣,便下手給她頭發稍稍剪短了一些,額前的地方又做了個側彎劉海。
等發型完整剪出來的時候,柳夢瑩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原本想要挑剔的話,一時說不出口了,因為,年曉泉的手藝的確不錯。
柳夢瑩半年前才做過微型整容,原本清純的臉上多了一些艷麗,看上去有些許不融合,但年曉泉這個發型做完,不僅原本的氣質得到保存,還把臉型拉得更加立體飽滿,的確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年曉泉對于自己今天做的這個發型也十分滿意。
她過去的固定客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要不就是白宴這種吃飽沒事撐的公子哥,今天第一次給個模樣這么漂亮的妙齡少女做頭發,能夠得到這樣的效果,心里不禁偷偷為自己鼓了個掌。
柳夢瑩不愿意開口表揚一個自己并不大喜歡的人,想了想,便只能輕聲發問:“聽說你沒有上大學,準備自己去參加高考?”
年曉泉沒有想到這位柳小姐竟然還有與人攀談的意思,點點頭,老實回答:“對,我是去年畢業的高中生。中間這一年,我一直在這里打工。”
柳夢瑩于是笑了笑,從鏡子里抬頭看過去:“是去年沒考上大學嗎?他們說國內的高考好像不太難的。”
柳夢瑩今年已經大一,在美國常青藤大學里讀書,學的導演,喬靜對這個女兒十分自豪,走在外面,經常會跟人稱贊一聲小才女。
但年曉泉對此并不在意,聽見柳夢瑩的問話,很平靜地說到:“不是的,我家里條件不好,今年出來掙完學費和生活費,才決定去讀大學。”
柳夢瑩于是又開口問:“哦?那這次你準備考哪個學校,青大?還是北大?”
年曉泉一邊在旁邊的檸檬水里洗手,一邊搖頭回答:“我準備考的是潭州師范。”
柳夢瑩歪著腦袋皺了皺眉毛,“我沒有聽過這個學校,好像很一般?”
年曉泉“唔”了一聲,沒有否認,“是師范類的一本學校,雖然不算很頂尖,但對于我來說,是很適合的。”
柳夢瑩見她回答得實在,便也索性轉過了身來,望著年曉泉那一雙細長的腿,輕聲說到:“既然不是頂尖學校,家里條件也一般,那怎么不干脆好好繼續工作呢,其實讀完書出來,你掙的也不一定有在這里多,我看你給人做頭發的手藝很不錯,是個好苗子,多工作幾年,未必不會出人頭地。其實,這個世界上參差本來就普遍存在,只有時間是最公平的,你把最好的時間放在升職加薪上,不是比浪費在學校里更值得么。”
白宴接到傅娉婷的電話時,他才剛剛從床上醒過來,得知顧析帶著柳夢瑩去了“月色”,立馬拿著車鑰匙出門,連飯也沒有吃。此時他進了店里,跟著店長上樓,走到盡頭的會員發型間外,剛準備推開門,便聽見年曉泉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
“時間當然是公平的,但生活又不是。我不知道應該怎么跟你們這些富家少爺小姐解釋,即便是一個下了課要替家里做農活、填補家用、沒有多少時間接觸到書本的人,也有權利得到教育的。我也不知道接受了高等教育的柳小姐,您是以一種什么樣的心態在勸一個人放棄讀書,但上一個會這樣說的人,是我的堂伯,他想把我嫁給一個養豬人的兒子,他說女人的價值就是嫁人生娃,您覺得呢?”
柳夢瑩被她問得臉上有些錯愕,眼睛睜大,一時說不出話來。
白宴此時咳嗽一聲,終于推門走了進來,他站在柳夢瑩面前,低頭問到:“聽說你剛才在店里傷口又疼了?”
柳夢瑩笑著搖搖頭,伸手去抓住他的胳膊,白宴下意識往后推開,她卻依然沒有放,甚至還借著兩人手上的力突然站起來,只是一時像是起得有些狠了,臉色蒼白,露出些搖搖欲墜的樣子。
白宴見狀也沒有再多追問,連忙將人扶住,從年曉泉眼前擦過,沒有看她一眼,只是帶著柳夢瑩往外走去。
年曉泉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她剛才一番話說得直白坦蕩,此時站在空蕩的房間里,卻不知怎么的,心中憑空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失落來,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因為一旦想起,總會有那么些疼,所以她蹲下了身,看著落在地上的一團團頭發,輕聲吸了吸鼻子,眼睛眨巴眨巴幾下,自言自語了一句:“可惜了,剛才的發型那么好看,都沒照下來。”
她的話沒有人能夠回應,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平凡人的喜樂,最終,她只能自己又重新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拿來旁邊角落里的掃把,將地上的頭發一點點聚攏,看著地面恍惚出了會兒神。
許久之后,門口再次響起腳步聲,年曉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揚著腦袋抬頭看過去,見到門口去而復返的白宴,臉上表情一時頓住,眼睛莫名地泛起了紅,露出一副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
白宴見到她發紅的眼角,眉頭下意識皺了起來,關上門走過去,伸手將人攬進懷里,低聲嗓子問:“怎么了?”
年曉泉搖著頭不肯回答,只是咬著嘴巴看向地面,直到白宴抬起手來,從后面拍了拍她的腦袋,像以前年玥安慰自己時的那樣,她才鼓著嘴巴,小聲回答了一句:“我以為你送柳小姐走了。”
白宴聽見她此時故作鎮定卻帶著鼻音的聲音,一顆心好似被來回揉搓了一遍,手指輕輕捏住她的耳朵,靠過去,沉聲說到:“我讓顧析送她回酒店了,我就是來接你回家的,怎么會跟著別人走。”
年曉泉因為他這句話,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紅得更厲害了,腦袋下意識地埋得更低,手指偷偷抬起來,拉住白宴衣服的下擺,腦袋靠在他的胸口,像個孩子似的。
白宴第一次見到這個樣子的年曉泉,一時有些忍不住,整個身體就像是被柔風包裹住了似的,閉上眼睛,低頭貼向年曉泉的臉頰,挨著她細軟的頭發,緩慢地上下磨了一磨。
年曉泉沒有像過去那樣表現出抗拒,甚至悄悄勾起肩膀,往上墊了墊腳。
白宴于是一瞬間重新睜開了眼,手臂往里收緊,他高瘦的身軀護住年曉泉的胳膊,將兩人身體緊緊抱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隨著胸口上涌下浮一陣,慢慢趨于融合。
年曉泉興許是被他勒得有些狠了,一不小心發出幾聲細小的嗚咽,眼睛低垂下去的樣子,實在可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