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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侯將林長熙身上的事說了,搖頭道:“這等避諱人的事,做了也該小心遮掩著。偏生他們卻這般肆無忌憚,不過是站著陛下初登基,尚未開始選拔人才,依舊要仗著他們這些前朝舊臣罷了。”
衛國侯夫人聞言笑道:“我還以為是什么事,原來如此。不過一些跳梁小丑罷了。這些投降的前朝舊臣,想來是對陛下的手段并不了解,否則,怎么會想著在這種事情上試探陛下。”
她伸手托腮,顯出半分女兒家的慵懶情態,看得衛國侯心中一動?!皼r且,升平公主殿下,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當年在秦王……”衛國侯夫人立刻停了下來,露出一絲懊惱之色。衛國侯大笑,伸手過去將她拉起,擁入懷中,道:“陛下不是那種不愿意聽過去舊事的人,偶爾說起,陛下也不會在意?!?
手指在衛國侯夫人臉頰上摩挲,他嘆道:“其實,陛下天縱之資,當年就算不托身秦王旗下,也會在亂世中脫穎而出的。”衛國侯夫人臉頰微紅,低聲輕吟附和不止,讓衛國侯又笑了起來。
京中如衛國侯夫人這般去打聽發生了什么事的人不少,也有人在知道發生了什么之后,遲疑著到底要不要去赴約。這些猶豫不決的多為文臣家的夫人,她們自然要站在夫君的立場上來考慮事情。
自然,也有人在接到消息之后,就毫不猶豫地決定要去。
等到升平公主宴會那一日,朱雀大街早早地就馬車來往不停。公主府的下人個個都忙碌了起來,將一位位夫人姑娘們送進園子中。
公主殿下邀請了十五位夫人,身份地位各不相同。雖說有人猶豫許久,最終也都是到了。
于是,陶蓉蓉滿意地看到,自己邀請到的人,一個不差地都在自己面前落了座。加上她們帶過來的人,也有三四十人錯落地坐在園子里,嘰嘰喳喳頗為熱鬧。
送上茶水,陶蓉蓉就聽一位夫人驚喜道:“這可是今年的社前的紫筍茶?聽說今年天氣涼寒,社前茶極為稀少,連宮中都不曾貢上,不曾想,公主這里居然有。”
立刻就有人奉承地說這茶果然吃起來不凡,端看這微紫的色澤,就不是凡品了。陶蓉蓉莞爾,笑道:“這是茶院子里送過來的,我倒是不曾知道,原來是紫筍。我不過是看它口味鮮醇,極為喜歡,故而讓大家也嘗一嘗罷了。”
說著,對身后一人笑道:“既然眾位夫人喜歡,你就上去,各位夫人送上新茶。”
那人躬身應是,緩步走出。立刻有人送上茶具茶葉,那人就取了茶葉,跪坐在地上,為夫人們表演起茶道來。
看那人手法嫻熟姿態優美,夫人們雖然驚訝于她有些面生,但是卻并不在意,只是略略將注意力分過去一點,就依舊繼續著之前的話題,說起各種上好的享受來。倒是那些跟過來的姑娘們盯著沏茶人的動作,想從中學一些什么。
陶蓉蓉含笑聽著,聽其中一人夸獎自己身上的纏枝石榴紋的紗裙好看,也就順勢將話題接過來,說起衣物與首飾來。
一群人聊得熱鬧,那邊沏茶人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地將茶杯三洗三燙過后,終于將茶水倒出,放在紅漆的托盤中,小心地讓身邊的丫鬟端起,開始向諸位夫人獻茶。
隨著她的步伐一步步走動,眾位夫人中終于有人微微皺眉,笑道:“這位沏茶人,倒是有些眼熟?!?
陶蓉蓉挑眉,放下手中白瓷的杯子,笑道:“是嗎?”盈盈美目只是一轉,就流露出無限風情。她伸出手對剛剛敬茶完的沏茶人招了招手,笑道:“吏部尚書夫人說見你有些眼熟呢。”
沏茶人連忙對吏部尚書夫人俯身行禮,口中道:“民婦向來在民間過日,并不曾與吏部尚書夫人打過照面。想來,是吏部尚書夫人認錯了?!?
那吏部尚書夫人聽她這樣說,反而不快起來,道:“不過是一個沏茶人,我又何必撒謊。你且前來,讓我仔細看看?!?
聽她這樣說,沏茶人為難看一眼陶蓉蓉,見她點頭,才緩步走過去,在吏部尚書夫人面前站定,行禮不提。
眾位夫人見那人行走之間身形步伐無一不好看,心中不免各自猜疑。衛國侯夫人向來心直口快,笑道:“我看這位行走之間極為雅致,想來也不是無名之人。”
陶蓉蓉挑眉,笑道:“是嗎?可是這位到我府上的時候,卻不曾說過自己昔年的輝煌。”她仿佛是漫不經心地說:“罷了,你們且嘗嘗這茶,若是當真喜歡,我今日倒有個彩頭,讓你們各自帶些回去也未嘗不可。”
喜茶的夫人立刻笑道:“原來公主殿下早就在這里等著我們了?!碧杖厝睾ζ乘谎?,素白如玉的手在桌案上點了點,道:“既然我請了你們來散心,也總要有些讓你們覺得好玩的,才不虛此行?!?
她掃了一眼顯得緊繃起來的小姑娘們,笑道:“今日也不讓姑娘們來顯露才藝了,誰家的姑娘不是嬌養著的,何苦來給你們這群人看。今兒,我倒要讓姑娘們好好歇一歇?!?
說罷,她莞爾一笑,拍手叫了好幾個女人出來,笑道:“這是京中幾位著名的女師,我今日都請了過來,讓幾位女師各展才藝,讓小姑娘們都好好學學?!?
小姑娘們立刻就被夫人們打發過去圍觀女師們了。這樣的人雖然不是太上得臺面,但是高門中與她們打交道的人也不少,自然是清楚,與她們來往一二也并無壞處。
那邊開始嘰嘰喳喳時,那邊吏部尚書夫人忽地拍手叫起來:“我說為何這么眼熟,你們來看看,這位夫人與國子監祭酒家的三孫媳婦是不是有些相似?”
“太倉令的三孫媳婦?”眾位夫人的目光頓時投注了過去,一看之下,立刻就有人笑道:“確實有幾分相似,只是國子監祭酒家的三孫媳婦是當初于氏的女兒,難道這位,也是于氏出身?”
陶蓉蓉含笑看了這邊一眼,又轉過了臉去。
這個沏茶人正是林于氏,國子監祭酒家的三孫媳婦說起來與也算是一門親眷,只不過是遠親罷了。既然有人說出了于氏,那么,向來,林于氏見光的那一日,也不會遠了。
正在此時,有一個小姑娘上前來,笑瞇瞇地對陶蓉蓉行禮,道:“見過升平公主殿下?!碧杖厝剌笭?,道:“小姑娘們不是都去那邊玩了嗎?你怎么不去?”
那姑娘卻是陶蓉蓉的熟人,衛國侯夫人的女兒江聽云,今年只有十二三歲,但對著陶蓉蓉,卻一點兒都不緊張,嬌聲道:“公主殿下說讓我們去跟著女師學習,可女師們就算再出色,也不過是技藝出色,比不得跟著公主殿下見識多廣。”
“你倒是跟你娘一個模樣,都不怕人。”陶蓉蓉嗔怪看她一眼,讓她在自己腳邊坐下,問,“我有什么見識多廣的,不過是比你多活了幾年罷了?!?
江聽云笑瞇瞇的,悄聲道:“今日公主殿下派人請人過來,其實不是為了聚一聚,殿下別有所圖吧?”
陶蓉蓉莞爾,問:“為何這么說?”
“因為殿下以前也都是這樣啊,很多事最開始不知道為什么,后來知道了,才知道,之前殿下就做了準備呢?!苯犜普f得笑瞇瞇的,“殿下才不會因為自己不能出門,而讓別人過來玩呢?!?
陶蓉蓉點了點江聽云的眉心,道:“就你知道得多?!苯犜菩ξ⑽⒌模娞杖厝夭幌朐谶@個問題上多說,轉而說起自己到了京城之后認識的一些新朋友,仿佛將陶蓉蓉當做了一個可以相交的朋友一樣絮絮叨叨。
陶蓉蓉聽得漫不經心,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反而笑了起來。
這江聽云倒是個厲害的,偏生還讓人討厭不起來,真是江山輩有人才出。
宴會之后不多時,陶蓉蓉就派人招了國子監祭酒家的三孫媳婦上門來,故作姿態地說了一番話,讓她心中不安地回去了。這個時侯,林于氏才上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