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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中橋橫跨于洛水之上,位于皇城外,隔著漕渠向北就是東城(位于皇宮東側,是東宮所在地)的承福門。
玄禮攥著那張字條,感到既疑惑、又不安。有人要約他半夜去城中會面,還自稱是故人。玄禮暗自琢磨,真正能稱作故人的恐怕只有郭子儀了,除此之外還有誰呢?
故人,玄禮口中喃喃,心想難不成是皇宮里的人。因為這個字條是一個陌生的宮女在宮里交給他的。可除了控鶴監的那幾位以外,玄禮幾乎不認得別人。上官婉兒、崔湜等人充其量算是同事,平日里很熱情,其實并沒有什么交情。玄禮躺倒在床上,心想會不會是那個宮女認錯了人。他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就把字條丟在一邊了。
玄禮困倦地閉上眼睛。今天在宮里披掛站崗了近三個時辰,他感到全身疲軟,似乎被人從頭到腳暴捶了一通。但玄禮卻遲遲無法安睡,心里一直在惦記著那個字條。桌上的蠟燭越來越短,夜已漸深。終于,玄禮再次坐了起來。他吹熄了蠟燭,輕輕地帶上門,離開了房間。
時至午夜,由于宵禁,街道上空無一人。神都的悶熱總算被驅散了大半,夜晚還有一點點涼意。為了避開巡夜的衛兵,玄禮沒有走天街大道,而是穿過一條條里坊內的十字街。盡管官府要求各坊在宵禁后關閉坊門,以防賊盜。但洛陽已有半個多世紀沒有遭遇戰亂了,百姓們大都安居樂業,賊盜甚少。再加上嚴夏酷熱,很多坊夜不閉門,官府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玄禮一直向東,在崇業坊的十字街口轉向北面,沿著街道向北走出了崇業坊,又溜進了修業坊的南北大街。他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兩邊的曲巷口猶如一個個黑幽幽的洞穴。由于天氣陰沉,夜空中沒有一丁點星光,玄禮只好摸黑前行。他不敢打起燈籠或者火把,生怕會招來巡夜衛兵的注意、引起麻煩。盡管如此,玄禮還是穿起了千牛衛的行頭。不過他沒有穿戴皮甲,上身只套著一件黑色的長袍,前面繡著千牛衛的咆哮虎紋。腰間挎著那把三尺橫刀,背后還別著一把長約兩尺的短劍。不過他還是希望今晚不會用到這些東西。
街道兩邊的每家每戶都緊閉著房門,屋檐下吊著的燈籠大都熄了。玄禮出了修業坊后,又鉆進了旌善坊的十字街。他遇到了一個敲著梆子的巡夜老漢。好在老漢挑高了燈,睜大眼瞅見他的行頭后,道了一聲“官爺”就繼續巡夜了。玄禮甩開老漢后,才意識到子時應該到了,忙加快了腳步。
終于,玄禮從旌善坊的北門出來后,沿著洛水河堤向東而去。很快,夜色中的舊中橋就映入了眼簾。它是一座聯拱石橋,以五個巨大的石拱跨越了洛水,比天街上的TJ橋還多兩道石拱。不過舊中橋遠沒有TJ橋那樣寬,其寬度看上去只有十幾米。橋頭還有一座石亭。
玄禮躲在遠處,悄悄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亭中并沒有人。他躊躇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朝石亭走去。
到了亭中,玄禮環顧著四周,充滿著警惕。涼風吹過,帶來了河水的淡淡腥味,那是水草與魚兒的氣味。經過前些日子的幾場大雨,洛河水大漲。盡管此時河面上一片漆黑,但濤濤的水聲一直在耳畔回響,給人一種河水即將漫上堤岸的錯覺。
玄禮靜靜地聽著河水不斷卷起浪花拍打河岸的聲音。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看到所謂的“故人”前來赴約。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回府,遠處突然出現的火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終于來了。
隨著火光越來越近,玄禮才看清那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隊人馬,正沿著堤岸而來。因為馬蹄的聲音最先傳來。玄禮驟然緊張起來了,心想難不成這是他人的圈套?他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他環顧四周后,發現亭子周圍只有光禿禿的堤岸,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來人越來越近,玄禮無處可去,只好靜靜地呆在亭子里。
很快,有人就發現了他,隨即大聲喝道:“什么人?”
玄禮聽到了刀劍出鞘的聲音。他只好站在亭子里,把雙手慢慢地舉了起來。來者有十個人,都騎著馬。其中兩個人下了馬,舉著火把慢慢靠了過來。透過火光,玄禮看到他們身上的黑色明光鐵甲,以及背上的紅色斗篷。他們是巡夜的城防衛兵。
“你是什么人,不知道宵禁嗎?”來人喝問。聽聲音像是個二十上下的小伙子。很快,他也看清了玄禮身上的千牛衛黑袍,連忙拱手作輯。“大人恕罪......您......為何深夜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