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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數(shù)月不見,還安好嗎?自揚州一別后,妾每日守在家中,讓水香去驛站看看是否有神都的書信。恍惚間已然數(shù)月,不見片紙回來,難道是因洛陽紙貴?妾時時都在掛念,洛陽隆冬嚴寒,不知君是否受凍、是否挨餓?去刺史府打聽,人說君已是天子近臣。宮闕之內(nèi),有享不盡的富貴榮華。莫非相公已有新人在榻,忘了我這舊人嗎?君不知妾每日以淚洗面,丟了魂魄,就剩下一個空空的驅(qū)殼。這屋子里的一切,都留著相公的影子。昔日二人一同寫字、一同下棋,那般情景時時浮現(xiàn)在眼前。有時妾研好磨,拿起筆卻不知寫些什么好。獨自在棋盤上落子,下著下著,忍不住丟下棋子伏案痛哭。嚴冬就快要過去,又是萬物回春的好時節(jié),去年陪我去郊外騎馬的那個人,現(xiàn)在又會在誰的身旁呢?鉛華洗盡,只剩下黃燈枯顏,寒夜凄冷,獨自剪燭。丫頭不停相勸寫信給相公,妾伏案研磨,還未動筆,信紙已被淚水沾濕。思前想后,還是決意寄信一封。妾對君的深情,絕非幾頁紙可以承載,只求君能回妾一個音信、報個平安,也不枉我們夫妻昔日恩情。”
這信中字字句句如同利劍刺在陳陽心頭,仿若伊人就在眼前,深情哭訴著。陳陽心里一陣絞痛,眼淚不爭氣地涌了出來。他忍不住抱頭啜泣,恨不得立刻就回到靈雁身邊。哪怕是能給打個電話、現(xiàn)在能聽聽她的聲音也好啊!然而,在時空的阻隔面前,陳陽頭一次感到那么的無力。不行,他得馬上回信。雖然不知道這信發(fā)出去需要多少天才能到她的手中,但陳陽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攤開一張紙寫了起來。
“雁兒吾妻,卿的來信吾已收到。讀之內(nèi)心悲痛,慚愧不已。一別兩月有余,每晚閉上眼睛,卿的音容笑貌時時浮現(xiàn)在吾眼前。思卿之痛,宛如萬箭穿心,備受煎熬。自接到詔令之日起,身世浮沉早已不是吾能左右的。宮闕深深,不知何日才能與卿團圓。每日只能翹首期盼圣主降恩,賜我歸去。倘若如此,吾愿與卿回到那煙雨江南、攜手余生,再不管那功名利祿。吾身屬于卿,吾心亦屬于卿,絕不會作出背棄誓言之事。卿當珍重身體,相信有朝一日,我倆定會重逢。到那時便紅塵作伴,廝守到老。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寫完之后,陳陽默默地讀了一遍又一遍,才裝進信封,準備令丫鬟送到驛站。他忽然想起靈雁的信是夾在揚州府的官文中一并送來的。想來妻子一家留在揚州定是受到了刺史郭敬之的關(guān)照。他這才想起了郭大人給自己的信,于是打開又看了一遍。里面只是一番慰問,諸如汝妻很好勿要掛念之類的。自打陳陽奉詔入京后,那郭敬之對他一家格外的照顧。想來也是為了在京城多埋一些關(guān)系,這對于地方官來說可是很重要的政治投資,說不定以后哪天就發(fā)揮大作用了。這層關(guān)系對于陳陽來說,這也不見得是件壞事。自己一個人在京城,無依無靠;妻子又遠在揚州,時時刻刻讓他掛念。郭刺史作為揚州的地方長官,適時地對瀟湘館關(guān)照一下,確實能讓陳陽安心不少。沒辦法,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陳陽決定要給郭大人回一封信表達謝意。這樣的話,用這種公文夾著私信的辦法,以后跟靈雁通信就方便許多了。
于是,陳陽又攤開一張紙,給郭大人表達了謝意,并慰問了子儀、子茂兄弟。寫到這,他想起了郭子儀去了北境戍邊跟突厥人打仗去了。這都好幾個月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也不知道什么情況。唉,陳陽搖了搖頭,忍不住嘆了口氣。
當他寫好信,準備裝信封時,突然意識到以前一向玩世不恭、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已經(jīng)學會低頭了。陳陽苦笑了一番,想起以前自己真是逍遙自在。平日里輕輕松松地上班拿工資,雖然不算很豐厚但也是衣食無憂。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昂首挺胸,從不把強權(quán)、世故什么的放在眼里。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的日子簡直就像童話一樣,美得不敢想象。他找到翠兒討來一個牛皮信封,將兩封信塞進去,托她將信送到驛站寄出。翠兒卻說如果要向地方州縣寄送公文,必須要上官大人署名。陳陽便準備去上官婉兒的書房,誰知翠兒說此時婉兒并不在迎仙宮。上官婉兒除了身領(lǐng)控鶴監(jiān),還掌管著宮中誥命,武則天的詔書大多出自她手,因此被人稱作“內(nèi)宰相”。所以很多時候她都跟在武則天身邊侍奉著,迎仙宮連續(xù)幾天見不到她都是正常的。陳陽只好回到麗正殿繼續(xù)辦公,準備等婉兒回來后再找她簽字。剛一坐下,崔湜就湊了過來問他干嘛去了。陳陽便告訴他要寄公文,需要找上官大人署名。崔湜聽后笑了,笑得很賊。
“陳兄有木有發(fā)現(xiàn)除了上官大人還有一個人也不在嗎?”
崔湜這話說得聲音很輕,似乎是不讓坐在殿另一邊的另兩個人聽到。陳陽聽他這么一說,這才發(fā)現(xiàn)宋之問也不在殿里。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工作時間偶爾不在辦公室有什么大不了的,沒準是干活干累了出去抽根煙去了。沒想到崔湜接下來又說了一句話。
“其實愚弟早就注意到了,延清兄多次無緣無故地出了迎仙宮,不知到哪里去了。而且,每次都是在上官大人也不在宮里的時候。你說這巧不巧?”
陳陽瞬間就聽懂了,嚇了一跳,吃驚地問道:“你是說他們?”
“噓!”崔湜趕緊打斷了他,示意他不要說出口。陳陽趕緊點了點頭,心想不會吧。在他心目中,婉兒一直都是知書達理、聰慧寬仁的形象,完全就是女神的代名詞。一聽說女神跟別人有茍且之事,陳陽心里還是很難相信的,覺得肯定是崔湜這個大嘴巴八卦出的緋聞。不過,他轉(zhuǎn)念一想,倒也不是沒有可能。自古以來,久居宮苑深處的女人都是很寂寞的。因為宮里只有皇帝一個男人,只能整天眼巴巴地等著皇帝寵幸。可謂是“一肌一容,盡態(tài)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有的嬪妃甚至苦等了三十六年都等不到皇帝,凄苦程度可見一斑。而如今皇帝本人也是個女人,那宮里的這些宮女更是連盼頭都沒有了,有思春越軌之事從現(xiàn)代人的角度來看倒也在情理之中。而且宋之問一代才子,又儀表堂堂、貌比潘安,控鶴監(jiān)諸位學士中屬他最帥。即使是在外頭那也是男神級別的,更別說在這個連侍衛(wèi)都是女人的深宮里。這么一想的話,崔湜的傳言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突然,陳陽忽然想起那薛懷義也是這宮里碩果僅存的男人之一呀,而且當初就是因為身材好才被武則天看上的。難保這宮里的其他女人沒跟他有過貓膩?頓時,陳陽開始覺得宮中的氛圍一下子就不對了。進宮之前陳陽本就有心里準備,知道宮闕之內(nèi)的環(huán)境肯定很復(fù)雜,可沒想到是這么個復(fù)雜法。本來以為上演的會是三國演義,整天爾虞我詐;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原來是紅樓夢。這個圈子有點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