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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心想來俊臣怎么會沒聽說過呢，不就是請君入甕的那位嘛。他點點頭，道：“有所耳聞，一個酷吏，聽說此人以手段狠毒著稱。”

“豈止如此？”吳浩南激動地站了起來，借著酒勁慷慨激昂地說道，“那來俊臣，本來是個無賴流氓之徒，靠著誣告忠臣賢良步步高升。平日里欺男霸女，那太原王氏原本已是人妻，被他看中強行娶回家中。朝中的大臣，看哪個不順眼就抓進大牢、嚴刑逼供，蒙冤屈死者不可勝數。如今這朝廷人人敢怒不敢言，任由這等小人酷吏橫行霸道，吾等士人之心寒矣！”

說完，長嘆三聲，搖搖頭又坐下了。

旁邊的李偉成接著說道：“如今那來俊臣受圣上寵信，把持內衛府，公然指使內衛監視文武百官。現在朝中人人自危啊，大臣上朝前都要和妻子灑淚訣別，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回得來。”

雖說陳陽此前對來俊臣的事跡有所耳聞，可那是學歷史的時候一掠而過，只記住了一個成語“請君入甕”。如今身處其境，聽聞此人，竟覺得脊背發涼。原以為自己回到了大唐太平盛世，沒想到竟然落到了法西斯、克格勃的魔爪中。他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人不過是小人得志，怎么會如此氣焰熏天。難道那些宗室皇親也坐視不管嗎？”

吳浩然無奈地哈哈大笑，其他幾人也紛紛搖頭。郭子儀道：“哪還有什么宗室皇親啊！李唐的子孫早就被誅滅殆盡了。”

“垂拱四年八月，瑯琊王李沖起兵反叛。陛下令來俊臣察查宗室謀反案，來俊臣趁機大興冤獄，把李唐皇族盡數株連。李唐后人幾乎被屠戮殆盡。現如今廬陵王被貶到房州，皇嗣幽局東宮，前途未卜。皇親國戚在來俊臣面前都任人宰割，還能有誰能跟他抗衡？”

經那梁榮軒的一番講述，陳陽立馬想起了這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宗室謀反案。武則天登基之前借助宗室謀反案大肆屠殺李唐皇族，之后才得以順利地改朝換代。只是沒想到這居然是那來俊臣的手筆。想來也是，如此大范圍的株連屠殺，簡直就是來俊臣的品牌logo啊！

這時李偉成說道：“如今朝堂之上，魏王雖位高權重，但也未曾與酷吏爭鋒過。”

“哼哼，”郭子儀冷笑了一聲，輕蔑地說道：“那武承嗣只不過是個阿諛奉承的小人，拍馬溜須還行，要他懲惡除奸，哼！”

眾人一陣嘆息。陳陽對那武承嗣還是有一番了解的，知道當初是他弄了塊石頭刻上“圣母臨人，永昌帝業”八個大字扔進洛河又打撈出來獻給武則天，謂之“天授圣圖”。足見那武承嗣溜須拍馬的功力不淺。只是史書中再沒提過他除了爭權奪利還有做過什么征惡揚善的大事跡。陳陽只怪自己當初對來俊臣未加注意，只知道他扳倒了同為酷吏的周興，而他自己是栽在誰的手里卻一無所知。難不成是被雷劈死的？

突然，剛才一直默然不語的吳浩南說話了。

“皇親之中，還真有一人不懼酷吏淫威，只是，”

幾個人見他不說話，都急的催促道：“兄所謂何人，請明示。”

吳浩南嘆了口氣，道：“唉，只是她不是李家男嗣，雖深受皇帝恩寵、不懼酷吏，只怕不會去涉身朝政。”

郭子儀思索片刻，回道：“兄所說的莫非是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陳陽一愣，這個人他還是有些了解的。太平公主是武則天最小的女兒，據說深受唐高宗李治和武則天的寵愛。他還記得武則天死后太平公主勾結武三思亂政，最后被李隆基所殺。

吳浩南點了點頭，道：“太平公主深受天皇和當今圣上寵愛，如今又嫁入武家，可謂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但是畢竟是，唉，不提也罷。”

陳陽明白他的意思，太平公主是女兒身，不可能出來參與朝政的。吳浩南本來也不打算提起，只是想到像狄仁杰、武承嗣這樣的權臣皇親都對酷吏無可奈何，不由得心生悲涼。

幾個文人哀嘆一番，繼續舉杯換盞、高談闊論。陳陽此前整日呆在瀟湘館中，除了寫字下棋就是吟詩作對。今日與幾位文人暢談，深感大長見識，對當前朝政時局增加了很多認識，很是開心。這是自打他流落到武周以來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了解到了外面的世界。真可謂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古代那些失意文人總喜歡扎堆喝酒論政，現代的人不也是喜歡一塊喝酒吹牛比嗎！不過這幾個人吹起來絲毫不比現代人差，動不動就“如果讓我治理天下保準國富民強四海昌平”之類的豪言壯語。要知道古代的文人一貫的眼高手低。陳陽聯想到一千多年前，哦不，是大概六七年前，徐敬業叛亂就是揚州一群郁郁不得志且眼高手低的文人喝多了干出來的。除了駱賓王的那篇《代李敬業傳檄天下文》流芳百世之外，叛亂本身根本不值得一提。

幾個人歡飲到深夜，方各自左擁右抱著美人惜別散去。陳陽自然是一夜風流，不必細述。之后又與幾位新朋友在金陵逗留了兩日，方才心滿意足地返回揚州。回到瀟湘館時，陳陽見水香和小玉立于門口，正在門口搬弄桌案紙硯。見了陳陽，表情有些奇怪，只是小聲地道了聲“公子”便繼續忙活手頭的事。陳陽有些納悶，忽然，他抬頭望見二樓靈雁房間的窗外掛著一只紫紅的燈籠。他瞬間就僵住了，心想這下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