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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婆婆應聲從屋里走出來，跟老漢一樣已經滿臉皺紋，身上的暗碎花步衣服已經變得油膩發黑了。她見到陳陽也是吃驚不小，被老漢催促了幾聲才回過神來，趕緊揭開鍋蓋，盛了一碗飯出來。陳陽謝過老嫗便坐在院中的凳子上狼吞虎咽起來。這是一碗糙米飯，但平日里吃慣了精米白面的陳陽已經是饑不擇食，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老漢讓端出一盤花生米放到陳陽面前的石臺上，自己坐到旁邊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吃掉一大碗米飯又喝了碗水，陳陽才感到心滿意足。他再次謝過老兩口，老人擺擺手讓他不用客氣，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要到哪里去？”

“我叫陳陽，要去，”陳陽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難不成是被人以為死了、扔到了某個僻遠山區。他想了又想，試著問老漢：

“我想去最近的城鎮，您知道該怎么走嗎？”

他心想不論再偏遠的地方，只要有城鎮，肯定就有派出所。自己身份證還在身上，到了派出所直接報案讓民警叔叔給送回家。這類民警送還被拐婦女的新聞往日陳陽經常看到，沒成想自己也有這么一天。

“你要進城啊，”老人抬起手指著西邊，“順著這條道一直向西，就是揚州城！”

“揚州？”

陳陽一下子跳了起來，這是揚州附近啊！不對啊，他依稀記得自己是在由西安到洛陽的途中，啥時候摸到揚州來啦！自己到底昏迷了多長時間了，被人帶著跑了半個中國竟然都不知道！不過話說回來，揚州好歹也是東部二線大城市，周邊怎么會這么落后，這就是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成果嗎？

老人對陳陽的舉動頗為驚訝，道：

“對，揚州距此不過幾十里路。這些日子官道上每天都會有車拉著糧食去城里的糧號。你今天先在這里住著，明天一早鄰村有個鄉親要去城里賣糧，我讓他捎上你。”

陳陽千恩萬謝，便在農舍度過一宿。躺在曬得軟軟的稻草堆里，陳陽輾轉難眠。那個“黑眼鏡”說的話一遍又一遍地縈繞在耳邊。陳陽只要一閉上眼睛，就看到他將那把黑鋒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一個人駕著車停在了老漢家門口。陳陽看一眼便驚訝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原以為會是一輛卡車，再不濟也得是個農用四輪拖拉機吧。但他看到的竟然是一輛驢的，哦不，是一輛騾的。一個大漢跳下車喊道：

“老王頭，我這趟進城給你捎點啥子不？”

老漢用葫蘆瓢舀了一瓢水遞給漢子，道：“帶捆布回來吧，還有，這位陳陽兄弟要去揚州，順帶著坐你的車去吧。”

“好咧！”那人一飲而盡，瞅了瞅陳陽，沒說什么便示意他坐上車。于是陳陽坐到了車頭另一端，向老人道謝告別后，男子揚鞭一聲吆喝，騾子就晃悠悠地起行了。平生第一次坐在這種全景天窗副駕駛的位置上，陳陽多少有些新奇。他看那拉車的騾子瘦瘦的，拉著這一車糧食還有兩個人，不免對它很是擔心，怕把它給累壞了。不過這騾子的耐力果然不是蓋的，愣是一聲不吭地悶頭前行。車夫也顯得不慌不忙，任由那騾子不緊不慢地走著。他先開口問道：

“看你是穿著，不像是本地人啊！”

陳陽為難地笑笑，搪塞道：“家是在城里，不幸淪落到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