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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冬眉頭皺了皺，遲疑著說道：“不是我不想答應，只不過我是被那里的人趕出來的，這輩子都不一定能回去，你的使命我不一定能幫你?！?

“這個你不用操心，我覺得你一定能回去。你只需要答應我，在回去以后幫我完成這件事。”

嚴冬不明白為什么自己都沒有信心的事情，水晶球卻對自己有這樣大的信心，但他也不是迂腐之人，入寶山而不取，那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于是他點頭道：“好，我以后有機會一定幫你完成這件事?！?

“哈哈哈……”伴隨著一陣暢快的大笑聲，一位渾身肌肉的老人從水晶球中冒了出來，身后長著一對翅膀，聲音卻蒼老而洪亮地回蕩在這片空間中：“兩千年的寂寞守候，我終于完成了蚩尤大兄最后遺憾的事情，我再也不用待在那無聊的水晶球里面維持生機了！”

嚴冬靜靜地看著半空中須發皆張的老人身影，心底也是有些同情和敬仰。同情他獨自苦守兩千年的孤單寂寞，敬仰他對兄長蚩尤的忠義，兩千年時間一直鉆在水晶球里，就是頭只懂得吃飯睡覺的豬也會瘋掉。

老人暢快地在空間中來來回回飛了幾百圈，像個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一樣大呼小叫著，時不時淚流滿面地跑到嚴冬面前說一聲：“這是風！我感覺到了風在輕撫著我的身體！”

許久許久，久到嚴冬坐在白玉臺階上打起了盹，老人才停了下來，翅膀化作點點魂氣消失不見，只不過臉上的笑意卻怎么都掩蓋不了。

嚴冬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后用看自己不成器兒子的眼光看著老頭說道：“在這個虛假的世界里吹了一陣人造風就把你激動成這樣，那等你出去看到真實的花花世界，豈不是得腦溢血？外面的食物是那樣的美味可口，外面的美女是那樣的迷人多情，不過你身體鉆石頭里兩千年，那些功能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老頭兒臉上的笑容變得復雜了一些，淡淡說道：“我出不去。如果我自己能出去，何必將自己封存在那水晶球中兩千年？我自己就把東西還給了天心大人。我是蚩尤大兄麾下的一名戰士，當年戰敗之后受了重傷，而當年的失敗太突然，蚩尤大兄死得早，我只能用水晶球續命，完成蚩尤大兄的遺憾。我進入水晶球之前就受了致命傷，離開水晶球活不過兩個時辰。兩千年過去，我現在能再次感受到風的觸感，已經沒有遺憾了?！?

嚴冬再次默然，心里除了敬佩便再也找不出一個詞語來形容這位老人。他猜想這位老人兩千年沒和人說過話，一定非常希望和別人說說話，便問道：“給我講講蚩尤吧？”

老人眼睛一亮，就像在漆黑的黎明看到了第一抹陽光，他開口緩緩地講述道：“蚩尤大兄曾經是炎帝神農部落的一員統領，有八十一名結拜兄弟，當年炎帝與公孫軒轅交戰敗北，歸順了公孫氏，蚩尤大兄不服，發動了叛亂。于是公孫氏派炎帝來與蚩尤大兄交戰……”

看得出蚩尤在老人心目中具有無與倫比的崇高地位，老人言語之間將蚩尤描繪成了一個戰無不勝的天神，而世人心中偉大的黃帝，被老人直呼其姓名，而且被形容成了一名怯懦畏戰，假借他人之手獲得勝利的小人。

嚴冬沒有說話，他一直以來都覺得黃帝是偉大的，蚩尤也是偉大的，他不打算推翻心里的這種認知，但這不妨礙他聽這位老人講述其眼中的蚩尤，反而老人口中蚩尤的那種萬夫莫敵的神勇讓他心旌搖曳。

“蚩尤大兄身軀上傷痕密布，只是最后一口氣硬撐著，不讓自己殘破的身軀四分五裂，他臨死都說著，他對不起天心大人，沒有將這一頁還回去，但驕傲的他不愿意龜縮在天心大人賜予的水晶球中茍活。待蚩尤大兄的雙眼失去光彩，他的身軀終于承受不了，變成了一地的血肉碎片，我知道該我做些什么了。公孫氏身邊的能人太多，憑我這重傷之軀殺不了他，我只能把自己寄存在水晶球中，等著有朝一日有人來幫我完成蚩尤大兄的心愿。”

故事到這里便結束了，嚴冬和老人都陷入了沉默，但很顯然老人的沉默更加深沉，因為憶及蚩尤的死和這兩千年的孤獨。

“桌子上的那件衣服是真正的寶貝，腰帶便是這個空間的入口，輸入魂氣便可以打開通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安靜地離開。”老人疲憊地說道。

嚴冬依言走到了白玉桌邊上，拿起了那件衣服，將魂氣注入到腰帶之中，一道黑色的門戶出現，嚴冬回頭看了一眼老人蕭瑟的背影，抬腳走了進去。

“老朋友，保重！”

老人平靜的聲音在嚴冬踏入黑色門戶之前最后傳入嚴冬的耳中。

嚴冬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對自己說的，但他的心中還是涌出了一絲傷感。他和老人相處的時間不長，更多時候只是單方面的傾聽老人講述往事，那是一段俗套的故事，和大多數野史小說沒有太大的差別。但嚴冬能感受到老人對蚩尤的尊敬，在狹小空間中孤獨了兩千年，老人依然秉持著對那位兄長熱切的崇拜和敬重，不得不說老人的心智之堅韌超過了崖州礁石。

因此嚴冬對于老人的人格是佩服的，如果可以，他愿意替老人治療傷勢，讓老人活下去，可惜重傷之軀又躲在水晶球里兩千年，老人和臨死之前的蚩尤沒有多大區別，僅僅只是一口氣吊著而已，當這一口氣吐了出去，就算是天心大人也沒辦法再讓他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