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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被廢除修為,嚴冬體內還殘留著大量的魂氣,還保留著以前的神念,可以說他體內還印刻著以前修行的痕跡,所以當他開始重新修行時,舊的痕跡總是在阻礙。就像沒有堵住更深的舊河道,新河道引流的效果自然不佳。
他打算像焚燒麥茬那樣,徹底將舊的痕跡毀掉,然后在烈火中重生。枯木尚且能逢春,他相信自己可以在灰燼中找到那一絲生機。
嚴冬一動不動地端坐著,呼吸漸漸平穩,待到一切心緒和呼吸都變得平靜自然之后,他突然引燃了體內殘存的魂氣。失去了戰魂,他不能控制這些魂氣外放戰斗,但這些魂氣上都有他的印記,他在體內還是擁有對這些魂氣的絕對掌控權。
嚴冬的身體變得透明了起來,肉眼可見的青色火焰在他的全身閃動,這是他自己的魂氣火焰,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但是在嚴冬刻意的控制下,他的神念被一點點灼燒著,逐漸崩壞。
房間外面,蘭姥姥早已下山,贏晴雪不停走來走去,劉青站在輪椅旁邊,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拍打著輪椅扶手,張大河穿著白衣,氣質超凡出塵,但此刻的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翹著二郎腿,左腿不停抖動著,就像街邊的二流子。田野像一道影子潛伏在空氣中,時隱時現的波動表明他此刻心情也不是很平靜。
太陽早已跑到了后山的另一邊,不知什么時候徹底落了下去,天開始黑了。
張大河停止抖腿,對贏晴雪說道:“郡主,天黑了,你還是早點回府,別讓郡王府的人擔心。我看嚴冬兄弟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不如你明天散學之后再來。”
然后轉頭給劉青說道:“去,送送郡主。”
“你去送,我在這里再等等。”
張大河又轉頭說道:“田野,你去送送。”
劉青懊惱地說道:“算了,我去送。田野像個鬼影子似的,天這么黑,我看嚇人的不是鬼,是他!”
劉青將贏晴雪送回郡王府,贏晴雪在王府門口轉身正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劉青已經急匆匆地一躍數十丈跑遠了。
贏晴雪大喊道:“明天記得下山來接我,我找不到上后山的路。”
劉青卻早已消失。
第二天,贏晴雪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在書院里一直等散學,上課的時候,重心從左邊屁股轉移到右邊屁股,又從右邊屁股轉移到左邊屁股。御科訓練時心不在焉,信馬由韁,差點讓座下駿馬把御科教授踢飛。樂科訓練時崩斷了三根琵琶弦,手心被打得鮮血淋漓。
終于等到散學,一位副院長板著臉站在贏晴雪所在教室門口等著,準備問問這名向來被他看好的優秀女學生怎么回事,結果贏晴雪從他身前飛奔而過,帶起的風將他的白眉白須吹得斜飛了起來。然后從馬廄中牽出駿馬,帶起一路塵土奔騰遠去。
這位副院長怒目圓睜,不可思議地說道:“堂堂郡主,什么時候變得如此不懂禮數?”
來到藏書樓,贏晴雪發現劉青果然沒在這里等她,在藏書樓和后面的小鎮之間轉了好幾圈,她只能無奈地去藏書樓找蘭姥姥帶她上山。
此時劉青三人不復昨天的散漫,全都聚集在嚴冬房子門口,似乎隨時準備破門而入。從房子里傳出的喘息聲比農夫家后院的老牛還要粗重,其中夾雜著時斷時續的壓抑呻吟聲,聲音不停地顫抖著,略微帶著鼻音,仿佛下一刻就會哭出來一般。
光是聽著這凄慘的聲音,贏晴雪就紅了眼眶,淚水在眼中涌動,她捂著嘴說道:“我曾經在東市口看過對人進行凌遲,我不敢看,但那種聲音中包含的痛苦似乎也就是這樣。”
嚴冬此時感覺就是在被凌遲,甚至比凌遲更痛苦。神念本就發自靈魂,烈火在全身燃燒,但嚴冬感覺自己可以延伸方圓數十丈空間的神念全都被架在火上炙烤,身體最深處的靈魂在顫抖。神念充斥在體內每一處,延伸到體外很遠,現在偌大的空間內所有神念都在痛,被烈火灼燒著,隨著魂氣燃燒而一點一點剝落,他痛得本來虛弱無力的身體都蜷曲了起來,不停痙攣著。在最恐懼最傷心或最痛苦的時候,人總是忍不住蜷曲著身體,用在母胎中最原始的動作希圖獲得一點安全感。
神念一點點剝落,嚴冬可以感知到的距離一點點縮短,他的呻吟聲漸漸減弱,并不是痛苦消失了,而是隨著魂氣的消耗,他體內的生機也逐漸消失。此刻他變得渾渾噩噩,就算靈魂深處傳出了讓人瘋狂的痛苦,他也像一塊木頭一般沒有絲毫反應。
劉青三人踹開門闖了進來,看到嚴冬蜷曲在蒲團旁邊,口吐白沫,雙目無神。張大河伸手一指點在嚴冬額頭,皺眉感受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手指。
“怎么樣?”劉青焦急地問道。
張大河搖頭說道:“還沒死,但是靈魂在劇痛中迷失了。”
劉青撓了撓頭,問道:“啥意思?”
張大河解釋道:“生物都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如果人感受到極大的痛苦,會昏迷過去,用這種手段來保護自己的神智不受破壞。但是嚴冬經受著那樣的痛苦卻沒有昏迷,現在他的精神世界被破壞嚴重,變成了混沌一片,像漿糊一樣,讓自己迷失在了里面。”
田野在旁邊補刀:“也就是變成了白癡。”
張大河走了出去,不多時手里端著一個黃泥碗走了回來,碗里蕩漾著綠瑩瑩的液體,像是從樹葉中榨出來的汁液。張大河把嚴冬扶著盤膝在蒲團上坐好,然后手中的泥碗緩緩漂浮起來,懸在嚴冬頭頂,碗邊微微傾斜,一滴綠色液體緩緩從碗里溢出,掉在嚴冬頭上。
張大河長出一口氣,說道:“之前我想等嚴冬實在無計可施的時候再把這半碗長生水拿出來給他續命的,結果他說他找到了方法,我以為這些寶液可以省下了,結果還是用到了他的身上。現在只能用這長生水給他延續生機,至于什么時候醒來,那就看他自己了。”
“長生水?”贏晴雪驚叫一聲,實在不能將這綠油油得像菜汁一樣沒有味道沒有光華的液體和傳說中的長生水聯系在一起,據傳長生水可以為人延續生機,甚至返老還童。
劉青問道:“如果他一直不醒來呢?”
張大河嘆了一口氣,道:“那就一直不醒來了,不過這半碗長生水還是可以讓他這樣半死不活十幾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