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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護士知道她姓氏,原來是周程救了她、送她入院,可炎涼全然顧不上感受這番劫后余生:"文件丟了......"
何止是沮喪,簡直是丟了一半性命那般無力回天。等了兩年的機會就這樣被她親手毀了。可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該如何挽回?炎涼啞著喉嚨對周程說:"重建文件檔至少需要......一天時間,梁瑞強要在國內呆幾天?趁他回紐約之前,無論如何要請他再見我們一面。"
她聲音啞得不像話,周程這時才半聽半猜的明白過來,可他似乎更一頭霧水了,趕緊示意她打住:"你不是已經讓人把文件送到酒店了么?"
炎涼一副茫無頭緒的模樣,周程看看仍杵在一旁的護士,想了想說:“護士小姐,能不能請醫生過來一下?”
支走了護士之后周程才開始巨細靡遺地梳理事件原委:"我接到你電話之后立馬就趕了過去,根本顧不上挽留已經打算送客的梁瑞強,可我還沒趕到就接到了電話,對方說你已經被送到了醫院,并沒有大礙,你也已經差遣他把文件送到了梁瑞強手里。"
這么好的消息炎涼全然不敢置信,都能教人從如此沙啞的嗓音里聽出滿腔的忐忑:"那......梁瑞強他......"
"我剛趕到醫院就接到了梁瑞強秘書的電話,梁總估計是感受到了我們的誠意,終于松口說他本人不排斥合作。"
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得以松緩,痛覺神經在那一刻重新統領身體,手、肘、膝.......為了砸破車窗她已遍體鱗傷,如今每一處都在發疼,炎涼靜靜地坐在那里,動都不敢動,腦中卻無法平靜,既然已經有了合作可能,接下來她則需要部署更多,后續的每一步,都決定著她的成敗----
她如今仍是負債人,只能借力使力,要打擊江世軍,最陰的方法莫過于以梁瑞強的名義令江世軍上勾,兩年前的收購戰毀了徐氏的同時也使得麗鉑元氣大傷,若不是她和蔣彧南有協議在先,江世軍早已打算將徐氏的產品鏈拆分后轉賣,如今她該如何說服梁瑞強不僅要出資,而且還要允許她借他的名義辦事?又該如何誘導江世軍把徐氏轉賣給梁?
陰險的欲望悄然燃燒,炎涼已經蠢蠢欲動,看向周程的目光中有著與慘白面色毫不相符的熠熠生輝:“我想親自去見見梁瑞強。”
周程兀自領會著她目光中的深意,不可思議的反問:“你是說……現在?”
炎涼鄭重地點頭。
周程當即臉色一凝,拒絕道:“你現在給我好好在醫院呆著,哪兒也別去。”
炎涼正欲接腔,醫生恰在此時來到病房,要替炎涼檢查身體指征。周程只得暫時回避,見他要走,炎涼叫住他,“幫我去附近商場買套衣服。”想了想又補充道,“過兩天出院的時候穿。”
周程這才點頭離去,醫生接替而上走到病床邊:“請先躺下,我要開始測……”
話沒說完就被炎涼打斷:"我能不能現在就出院?"
***
在炎涼的堅持下,醫生最終同意放行,待周程回到病房,還沒摸清頭緒,炎涼從他手中接過裝衣服鞋子的紙袋,下床后直接走進洗手間。
周程見勢不對:"你該不會......"
“……”
簡直天方夜譚,周程連連搖頭:“你瘋了?你現在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不在醫院好好呆著,難道真打算去見梁瑞強?”
炎涼卻已經二話不說關上了洗手間的門,任周程如何敲門她都不回應半句。
很快炎涼就換好了衣服出來,一身小黑裙襯得皮膚慘白似紙薄,周程剛要開口,她已先發制人:"醫生都已經允許我出院了,我是該聽醫生的還是聽你的?"
這樣伶牙俐齒的炎涼仿佛只存于他的記憶之中,這兩年間的她似乎收起了所有的刺,以至于一時之間周程真有些無法招架,炎涼趁此機會徑直朝病房門走去,周程無奈之下只得沉默地跟上。
***
即刻出院。
她坐進周程的車里,擋風玻璃外,大雨絲毫不見止歇,自天際傾灑而下,模糊了視線。
周程不由擔憂地看向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炎涼,她臉上不見半分血色,一副下一秒就將倒下的樣子。
可他終究什么也沒說,沉默的發動車子。
周程駕車急駛,雨刷持續不斷的工作。炎涼系好安全帶后一直沉默地閉著眼,頭暈目眩地坐在那兒,腦袋被各種問題塞滿:誰在暗處助了她一臂之力?見了梁瑞強之后她能說些什么?怎樣促使蔣彧南破壞協議?除了兩年前婚禮當夜,炎涼再沒見過他生氣,激怒他何其難?怎樣誘使江世軍踏進陷阱?
越想越頭疼。
感覺到車子終于停了,炎涼吃力的睜開眼睛,卻發現周邊景色甚是熟悉。
這哪是梁瑞強下榻的酒店?分明是徐宅。
她的耳中還有些事故造成的轟鳴,周程的聲音像是覆著一層膜,聽起來恍若從遠山傳來,那樣輾轉柔腸卻又不容反駁:"聽我的,好好休息。梁瑞強那邊我已經約了別的時間,你現在冒然過去,只會讓梁瑞強覺得我們兩個在事件處理上出現了分歧,得不償失。"
周程說完,不等炎涼開口,已撐傘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我送你到主樓。"
"你不帶我去見梁瑞強,那我自己去。"
她還要逞強,握住方向盤就打算挪到駕駛座上,可就是這么一挪,她頓時眼前一黑,不得不趴低。這是身體對她的任性的懲罰。周程半個身子探進車廂,將炎涼攙出來,她終于認命。
周程將她送到家門外,就此告別,炎涼一人開門進屋,已經是傍晚,雨未停,天幕已黑。
她徑直上樓,渾身跟散了架似的,扶著樓梯把手緩慢挪了一路,終于把自己顫巍巍地送回了臥室。
可剛走進門里,炎涼就已沒了力氣,只好手扶著額頭靠在墻上歇一歇。
她因耳鳴沒聽見屋里的動靜,眼皮卻感受到側邊突然透過一抹亮光。
她循光看去,原來是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浴室內的燈光向炎涼投影過來,她緩緩看清了光圈中暈著的那個身影......
蔣彧南?
浴室里透出的熱度,和這個明明洗了熱水澡、卻詭異的一臉慘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