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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涼低頭看看照片上的這些人,他們的笑容那樣清晰,顯得尤其意氣風發,有些東西,太清晰的話就顯得殘酷了,炎涼的視線從手中的黑白照片中抬起,轉而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她一字、一頓地說:“可能我上輩子真的做了很多孽,這輩子才會成為你的女兒。不過你放心,無論對手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們把徐家欺負的這么慘的。”
炎涼站在那里,當著自己父親的面,毫無表情地撕碎手中的照片,稍一攤開手心,照片便被寒風一一吹散,飄向不知名的遠方。而她,無言地、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個女人的高跟鞋踏在下山的石板路上,不疾不徐更不見一點慌亂,伴隨著這種仿佛是無聲的宣誓的腳步聲,炎涼撥通了徐子青的電話。
電話通了。
很顯然徐子青知道是她,于是習慣性的默不作聲。
針鋒相對了這么久,炎涼發現這真的是她第一次這么心平氣和地和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姐姐講電話:“徐子青,我突然發現,我們這樣斗得你死我活能有什么用?還不是給了暗處的敵人以可乘之機,最終只會讓整個徐家徹底完蛋。”
“……”
“……”
“你想這么做?”徐子青了然地問她。
炎涼被短暫的問住了。
是啊,她想怎么做?
她又能怎么做?
寒風冷冽,身后一整片墓地透著的涼意幾乎凄厲入骨,炎涼打著寒戰醒過神來:“首先,我得確定爸給你的那些股份,現在都還在你名下,沒被江世軍吞了。”
徐子青一頓。
她此番突然的靜默令炎涼的心猛地一懸,聲音也發慌了:“你該不會……?”
好在徐子青立即解釋道:“這點你放心。”
炎涼不由得松了口氣,繼續拾階而下,一邊說:“江世軍、宋錦鵬、蔣彧南……我也相信這一切不可能是巧合。假設惡意收購徐氏的那間空殼公司mt,他們的幕后老板真的是江世軍……”
“不用假設了,”當即打斷她,“江世軍正在在他的私人會所里,和mt的總經理喝上午茶。”
“你撞見他們了?”
“你覺得如果我真的撞見了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毫發無傷地跟你講電話么?”徐子青的語氣是萬般無奈、百般自嘲,“我在江世軍的車上裝了偷聽器。”
這仿佛是一線生機,輕巧的飄進炎涼耳中,不知不覺已走到自己車邊的炎涼猛地拉開車門,矮身坐進去,急切地發動車子,語氣卻比動作還要急切:“你還聽到了些什么?”
“他的車太多了,今天剛好用了裝著竊聽器的那輛,除了約mt的總經理喝早茶,沒什么別的有效信息。”
炎涼垂了垂眸,略去那一絲失望,握著方向盤拐出停車區,“mt發出的公告顯示,他們已經從市場上購買到了徐氏5%的股份,我這邊已經穩住了大股東,他們在大股東們這里碰了壁,肯定會把目標轉向其他中小股東,如果被他弄到了中小股東手里的投票委托書,我們的處境就會變得更糟,所以……”
從某種程度上來看,炎涼覺得自己和徐子青其實是十分默契的,就比如此刻,她語氣一頓,徐子青已經意會:“江世軍現在對我還沒有設防,我應該能弄到他們正在接洽和試圖接洽的中小股東名單。”
為什么她提到江世軍這三個字時,能不帶一點埋怨?不帶一點愛極生恨的情緒?
全然不像自己,恨不得把那個叫做蔣彧南的男人,那個欺騙利用了自己的男人,一片一片撕碎;甚至是只要一想起這個名字,心就如同被美工刀一道一道地劃……
徐子青話音剛落就聽見炎涼一聲輕笑。
“你笑什么?”徐子青有些不悅。
“只是突然想到,我得開始學習怎么去算計自己的丈夫。就像……”
……他算計我的那樣……
炎涼說著又是微微一笑,只不過目光比側窗上凝著的那層冰霧還要冷硬,前話還沒說完已改口道:“有消息了第一時間通知我。”
炎涼再回到家時已是凌晨,累得連鞋都不愿脫,直接踩著高跟走到客廳,“嚯”的一下躺在沙發上,再也不起。
周圍安靜極了,她閉著眼睛聽座鐘的滴答聲,昏昏欲睡。她這一整天都在外奔波,至今滴水未進,困得要命卻根本睡不著,腦子一團亂。
反收購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增持股份,這需要一大筆資金,即使變賣了徐家所有的動產、不動產,怕也敵不過這次蓄謀已久的鯨吞蠶食。徹底解決資金問題的唯一方法,或許就只剩下尋找第三方公司充當外援。短時間內上哪兒去找這么一個財力雄厚的財團?這一切都還得瞞著徐氏的ceo,悄悄進行……
就在這時,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炎涼的思緒。
炎涼抬著手臂遮著眼睛,耳邊除了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只剩自己如雷的心跳聲。有人蹲在了沙發旁——
對方的手順著炎涼的膝蓋向下略去,為她脫去高跟鞋。
炎涼聽到了他的嘆氣聲。
是啊,怎么能不嘆氣呢?演得如此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