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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沒有回答。
夜里裕哲開始發燒,躺在床上渾身猶如火炭般灼熱。
他執意不肯到醫院去,堅持只說自己最近太累了而已。
薛葉聽從他的,喂他吃了退燒藥將一塊冰涼的毛巾搭在他的額頭上,陪在床邊和他說話。
薛葉:“說起來你別笑話我,這幾天你在我身邊,我才沒有做那個怪夢。”
裕哲:“什么怪夢?”
薛葉:“我夢見我在監獄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有人對我說必須要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可是我想不起來他是誰。”
“那他一定是個充滿希望的人。”裕哲高燒的暈暈乎乎,說話也很吃力。
“我想不起來了。”他躺在裕哲身邊擁抱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
裕哲的氣息熱騰騰的,睜著眼睛眼神空洞如同一汪深潭,他看著這個人,覺得自己缺失的那部分一點點被填滿。
就這樣喜歡一個人,一眼動心,相處生情,他不愿意放開這么個人,不管他行為有多古怪都不舍得放開。
薛葉一向對自己很有自信,就如同空洞的那些年,他堅信裝扮成一顆圣誕樹會比較快樂,不需要被誰理解,自己開心就好。
薛葉不遺余力地去做讓自己開心的事,喜歡一個人,寵著一個人,沒有任何的緣由。
裕哲難受地蜷縮在薛葉的懷里,將涼毛巾扔在地上,用還帶著潮濕水痕的額頭貼在薛葉的胸口。
薛葉:“不管你以前經歷過什么,跟我在一起把那些過去都放下好不好?”
裕哲:“嗯。”
薛葉:“生病了要去醫院看醫生。”
裕哲摟著薛葉的脖子撒嬌:“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要去醫院,很快就會退燒,很快……我保證……”
薛葉只能妥協:“如果第二天起來你還在發燒的話,就要和我去醫院。”
“嗯。”裕哲只是應付地回應單音節。
第二天,裕哲果然退了燒,他睡的很沉,也許不應該叫起他,可是如果耽誤了去工作室的時間,他又會悶悶不樂,薛葉正在看著手機糾結,裕哲已經醒了。
床頭的手機按下他就聽到了報時的時間,然后開始發脾氣:“我要遲到了。”
“就讓陸飛揚等一會啰。”薛葉不以為意,卻看到裕哲摸索著衣服,“沒有時間了。”
“什么時間?”
裕哲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來,半垂下眼瞼,笑了一下,那笑容讓他覺得心慌,后來很久之后他才想明白,那是個很蒼涼的笑容。
盡管后來他又忘記了很多事,可是那天的事他都記得,記得那么清晰。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連細小的微塵都看得見。
裕哲眉目上都被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輝,神色極度的平靜超脫,說道:“你昨天的那個問題我有認真地想過,如果生活本就是一場幻覺的話,那么過去的種種也可以不必在意了。原來這么多年,困擾我的不過是些幻覺。”
薛葉笑著去摸他的額頭:“不發燒了啊,怎么像是在說胡話?”
裕哲順勢按住他的手,將臉在他的手上摩挲了下,那是個下意識里很依戀的動作。
“瘋魔一回說胡話也不錯啊,不瘋魔不成活。”
薛葉站在裕哲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俊美秀目的年輕人,他已逐漸地老去,可是裕哲仍然那么好看,那么年輕,永遠活在美好的那個年紀,也讓最在意他的人永遠記住了那場特別的個人演唱會。
這些年,薛葉身邊的人不停更換,再沒一個人曾經那么深地走進過他心里,他逐漸上了年紀,腿腳開始不靈便。
年輕的時候那年監禁留下的隱疾開始發作,一到陰天下雨就腿部酸麻,不能順利地行走。
生活從來不是一場幻覺,每個印記都留在那兒,后來生意做的越來越大,他花錢打通關系,翻了有關當年的監獄記錄。
闔上記錄后薛葉閉目,半晌才嘆了口氣。
在牢里他的毒癮發作,生不如死之際,清涼的一雙手搭在他的額頭上,還有那樣清冷的聲音,“你就當這一切都是幻覺,所有的苦難都會過去,你要活著才有希望。”
那個人陪他熬過了審訊毒打,可是他自己沒能熬過出獄。
那個人的聲音很好聽,說如果不是自己錯信了人被騙光了錢,他早就偷渡到香港去當了歌星,說不定早就紅透了半邊天,提到被騙的那些錢,那人唉聲嘆氣:“都是報應,我本來想掙到錢之后再去找她的,誰知道是被騙了。當時爭執的時候失手殺了人,我這輩子也別想出去。就算我出去了,她也一定不肯原諒我,唉,唉,她可是個很潑辣兇悍的女人。”
然后又自言自語,“你還這么年輕,別因為這點挫折就熬不住,都會過去的。”
可是他還是死了,幫他擋住襲擊的三棱刀,死在放風的操場上,血將面前的土地染紅。薛葉拔出刀就追了出去,鮮血蒙住了眼睛,他在牢獄一年,如果沒有這個人的照顧,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外公動用最深的關系網將他撈出的那一天。
出獄之后他被送去強行治療,忘記了很多事,可是一直沒能忘記那個清冷的聲音。
一切冥冥自有天意,所不同的是,薛葉知道自己確定一點。
之前是感恩的記憶,而之后是真正的癡戀。
“我不知道還能再來看你幾次,”薛葉彎下腰去按了下膝蓋,再站起身來,“終究還是沒能忘了你。”他看著墓碑笑,眼角有了深深的皺紋,只有那一笑里有少年時的自信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