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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飛揚早就接到了電話,一早就在門外等著,見到薛葉說了一句:“都準備好了。”
逍遙酒吧里面早就裝修一新,被布置了一番。
進了酒吧,薛葉的聲音變得很輕:“跟我來。”
原本那個舞臺擴修的更大更高,舞臺周圍堆滿了大束的鮮花,薛葉扶著裕哲登臺階,“小心。”裕哲摸索著,這是舞臺,是他長大的地方,帶來無數歡樂與安慰的地方,他站在舞臺中央,松開了薛葉的手。
酒吧里空蕩蕩的,陸飛揚打開了音響,發出嗡的一聲。
“姐姐,想不想聽我唱歌?”裕哲問道,聲音回響在空蕩蕩的臺子上。
顧思陌站在臺下,仰頭看著他。
舞臺上的燈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那兒再一次說道:“我還沒有在你面前表演過。”
有工作人員陸續地走進來,架起機器。
顧思陌沿著舞臺走到最前排坐下,回應他:“好啊,我很想看到。”
薛葉走到顧思陌身邊解釋了句:“要錄送去報名的錄像帶。”
裕哲的手指流連在他的吉他上,調試了幾個音節,喊道:“阿泰。”
阿泰跑上臺子,他站起來,說道:“我要去換身演出的衣服,請稍等。”他微微側了下身,舞臺上的禮儀絲毫不錯。
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歌唱是他唯一的愛好,所以裕哲才這么在乎。
薛葉跟過去為他換了衣服,黑色的骷髏T恤,破洞的黑色牛仔褲,薛葉低著頭在他的手腕上一圈圈繞上了黑色的皮繩,最頂端有個小小的鈴鐺,那枚鈴鐺跟了他多年,從來不肯讓旁人觸碰,卻就這樣系在了裕哲的手上。
“保平安的,別取掉。”薛葉溫熱的嘴唇掠過他的手心,站起身來再次為他理了理頭發,“小哲,你姐姐就坐在臺下,一定要好好地表演,讓她知道你唱的有多好。”
裕哲點點頭。
阿泰原本想蹲下身來為裕哲系上鞋帶,卻被裕哲阻止,他揮了揮手,阿泰抱著衣服出了更衣室。
薛葉蹲下身去,顫抖著手指好幾次,都沒有系好,反而成了一個死結。
“小哲,我想和你過一輩子。”薛葉的聲音里帶著點鼻音,“你放不開的太多,我不過是自己湊上來的,在你心里也許覺得我從來都沒有認真過,我不知道你曾經遭遇過什么,讓你再也不肯相信別人……”他緩緩站起身來,手掌按在裕哲心臟的地方,“可是這里有沒有一小塊地方,是留給我的?”
裕哲伸出手去,一點點地撫摸著薛葉的臉。
盲人的手指就是眼睛,他撫摸過他寬闊的額頭,高挺的鼻子,略顯輕薄的嘴唇,然后握住薛葉的手按壓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沉默著。
更衣室里有著新漆的味道,裕哲嘆了口氣:“你怎么和我一樣傻氣?”
裕哲搖了搖頭,卻湊上來親了親薛葉的臉頰:“薛葉,我死了之后,別再記得我這個人,太臟,我從來都是利用你,你看不出來嗎?別這么傻,為我這種人,不值得的。”
薛葉將他抱在懷里,生硬的骨頭頂在身上,疼痛直錐向心底:“你為什么總是這么想自己,我說過我不在乎的!”
“我在乎!應該有比我更好的人和你在一起。”裕哲輕輕嘆了口氣,“你幫我的,下輩子我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
薛葉憤怒道:“我不要你的報答!我……”他想說我要你好好地在我身邊,可是巨大的無望瞬間讓他失語。
裕哲慢慢地離開薛葉的懷抱,摸索著往門外走去,回首的剎那如同流光劃過星空:“我要登臺了哦。”
燈光暗了下去,黑暗中有人來到了顧思陌的身邊。
一束光出現在舞臺上,映射出下面一個修長俊秀的身影,弦音急促,依然是他最那首的華麗喧囂至極的開場SOLO,所不同的只是,今天他所要演唱的,全部都是自己寫的歌。
燈光全亮,抱著吉他的黑衣男人站在舞臺中央,開口說道:“第一首歌,獻給所有已逝的過往。”
那樣爆發力穿透的聲音,濃烈的反抗意味,那是錚錚鐵骨被碾壓的時候才會發出的怒吼,顧思陌從來都不知道,裕哲的內心有著這么多的憤怒,歌聲中,對于命運殘酷的指責句句直指人心,原來他從來不曾釋懷過。
顧思陌坐在那兒,認真地聽著,像最虔誠的歌迷。
小時候聽話粘人的裕哲,對她有著固執依戀的裕哲,生病時陪伴她給她唱歌的裕哲,那些照片里在臺上認真表演的裕哲,坐在低矮的小房間里彈吉他的裕哲,后來衣著華麗跟在不同男人身后的裕哲……他人生里最殘酷的過往,她是永久的缺席,唯有這最后一瞬的燦爛,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