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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大的事,為什么瞞著我?”薛葉原本是生氣的,可是在看到他的瞬間,又覺得沒法保持惱怒的狀態(tài),他聲音有些嘶啞地問道。
裕哲的臉比床上雪白的床單顏色還要慘淡,卻仍是執(zhí)拗地轉(zhuǎn)過頭:“說不說有什么分別,我欠了你的下輩子再還?!彼套】煲绯龊韲档牡涂龋皠e管我了,我就要死了?!?
很絕情的話,讓薛葉氣的咬緊下嘴唇。
薛葉抓住他衣襟的力氣大的驚人,裕哲劇烈地咳嗽起來。
病房里的動靜讓顧思陌沖進(jìn)來,那是誰也沒曾見到過的思陌,薛葉抓住裕哲衣襟的雙手被她扯住,用力地向外拉,兩個人的爭執(zhí)讓虛弱的病人從床上被拽起身來。
“放開他!”顧思陌厲聲道,整個人猶如被觸犯到地盤的母豹,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是森冷的。
薛葉緊抿著唇,同樣森冷地回應(yīng)她,卻一點也不肯松手。
嚴(yán)笑跟著進(jìn)來,看著僵持的兩個人,問道:“你們這是干什么?”
“薛葉,放開他?!鳖櫵寄皩⒃U芫o緊護(hù)在身邊。
薛葉氣極,反而笑了,很快地松開手,手臂垂落自身體兩側(cè),右手摸向腰間,電光火石一瞬,嚴(yán)笑立刻反應(yīng)過來大步上前按住薛葉的手,“咔噠”一聲無比清晰,那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姐姐!”裕哲似乎對這個聲音格外地敏感,大力坐起身來將顧思陌護(hù)在身后。
這樣自然而本能的反應(yīng)!薛葉垂下握槍的手,聲音里都是苦澀:“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想要被捧紅的盲人小歌手,為了追夢才來到Y(jié)市……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你卻這樣騙我?”
“對不起?!痹U茌p聲回答,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碎,翻身下床站在地上,垂首說道,“是我太自私了?!?
“我不甘心就這么寂寂無名地死了,只是想要在臨死之前留下點什么。”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猶如煙火,明亮絢爛轉(zhuǎn)瞬即逝。
他是個病入膏肓的病人,自己知道身體再怎樣逐步地惡化。劇烈的頭疼讓他不得不依靠止疼藥生活,每晚都覺得呼吸困難,像是溺水的人在底層掙扎,每一日清晨的醒來對他而言,都是劫后重生。
他想在影像中留下他的印記。除了唱歌,他別無所長,他想要留下幾首歌,僅此而已。可是他沒有錢沒有后臺,沒有人會愿意捧這樣一個累贅的歌手,所以輾轉(zhuǎn)依靠唱歌掙錢,直到阿泰被那個騙子經(jīng)紀(jì)人騙去他攢著錄音的錢,又循著地址追到Y(jié)市來,冥冥中仿佛有一雙眼睛,看到了他心底最深處的愿望,將他一步步引到他最想見的人面前來,讓他再度陷入奢望,卻又自己斷送那樣的奢望。
顧思陌攙扶著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裕哲懊惱極了,他終于還是攪和了別人的生活,就像一個無恥的入侵者,留下遍地狼藉,再無法安心地離開。
“阿泰,”他大聲喊著阿泰,阿泰卻不在。
裕哲孤單都站在那兒,強烈的不安讓他的頭再度劇痛起來,他捂著額頭呻吟了一聲,如同蝦米般彎下腰去。
“小哲,你怎么了?醫(yī)生,快去喊醫(yī)生!”薛葉從未如此慌亂過,他急促地拉著嚴(yán)笑的衣角,“姐,我沒有辦法原諒!”
嚴(yán)笑奪過他手里的槍,無法出口責(zé)備他。
經(jīng)歷過年少時的打擊,薛葉愿意再度喜歡一個人,愿意為了保護(hù)自己想要保護(hù)的人重新站起來成為紅門的管事,她雖然覺得詫異但也是欣慰的,可是如果這一切又是別有用心的利用,想到陳年舊事,嚴(yán)笑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脫口而出:“那你想要怎么樣!”
匆匆趕來的醫(yī)生在為裕哲診斷,為他上了氧氣面罩。
病房里人仰馬翻,顧思陌跟著醫(yī)生忙前忙后,而薛葉只能站在一旁,覺得自己無比多余。嚴(yán)笑自然地攬著薛葉的肩膀。
麻醉作用下,裕哲沉沉睡著,醫(yī)生囑咐道:“不要讓病人情緒太過波動,盡最大努力讓他一切順?biāo)彀?。”醫(yī)生嘆了口氣,癌細(xì)胞深入徹底地破壞了裕哲的身體,他也沒有多少日子了。眼前的人又不是醫(yī)生所能惹得起的,他只是盡力地囑咐了幾句。
薛葉昏沉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何時何日。
身邊有人輕聲問他:“小哲,醒了?”聲音非常柔和,就好像做夢一樣,他無數(shù)次期盼聽見的聲音,姐姐的聲音,還有她低頭扶起他時清雅的發(fā)香。
“你想吃什么?”她的聲音很鎮(zhèn)定,一時讓他無法適應(yīng)也無法接受,緊接著另外一個熟悉的聲音也傳來,“你想吃什么我都為你去買?!笔茄θ~,他沒有憤怒地離開,還在守著他。
兩個人似乎達(dá)成了某種一定程度的默契,不再爭執(zhí),薛葉也沒有再暴怒地逼問他。
裕哲搖搖頭,他并不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