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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萬柳臉色尋常，松了口氣，轉(zhuǎn)而說起了別的事：“暢春園已經(jīng)大致修葺好，等到過完年，二月份的時候也化了凍，不那么冷，著欽天監(jiān)選個黃道吉日，咱們先去住上幾天?！?

萬柳想了想，說道：“二月份的時候還冷著呢，園子里又到處是水，樹木葉子都沒長出來，光禿禿立在那里，有什么好看的。”

康熙神色暗了暗，說道：“皇瑪嬤的身子愈發(fā)不好，再等下去......”他喉嚨發(fā)緊，沒有再說話。

萬柳愣住，太皇太后的年紀(jì)，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算高壽，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tài)。

道理是這般的道理，她卻沒有勸解康熙。畢竟她不是他，感受完全不同，站在一旁光動嘴說說話，雖不費(fèi)力氣，也沒什么用。

最重要的是，萬柳心情挺復(fù)雜的，復(fù)雜到她也說不出寬慰他的話。

時間倏忽而過，轉(zhuǎn)眼間就過了年，康熙二十六年的二月份。連著宮里最小，才四個多月大的十三，都隨著康熙一起，浩浩蕩蕩去了暢春園。

坐落在西山腳下的暢春園，康熙為了省錢不擾民，沒有占用周圍百姓的耕地，也沒有讓百姓搬走。

整個園子最后只在原來的基礎(chǔ)上做了休憩，疏通周圍的河流水系，將附近其他園子連接成了一體。

雖然天氣還有些冷，因?yàn)榭滴醴钐侍?，皇太后前來，園子里到處都擺放著從暖房里拿出來的奇花奇草。

雖是如此，因著季節(jié)的原因，這個時候暢春園還是沒什么看頭，跟宮里也沒多大區(qū)別。

萬柳住在了清溪書屋附近的紫云堂，十二一進(jìn)到院子，就興奮得直嗚嗚叫喚，在新地方鉆來鉆去，像是尋寶一樣，到處尋稀奇。

萬柳憐他快十八個月，還沒見到過紫禁城外的天，決定先放他到處撒歡，只讓下人看著他別磕到了頭，別在地上亂撿東西吃就行。

園子里的氣溫比宮里要低一些，尤其是開春后雨水多了起來，一下雨就凍得人有些受不住。

住進(jìn)來的第二天，就下了一場春雨，淅淅瀝瀝的雨一直下到了傍晚時分。

十二困在屋子里出不去，早就就已經(jīng)不耐煩，小玩具也不玩了，跑到萬柳跟前哼哼唧唧鬧個不停，拉著她的手往外面拖：“出去玩，額涅出去玩?！?

萬柳抱起他，耐心地道：“外面在下雨，天也已經(jīng)黑下來，又冷又看不見路，我們不能再出去玩。額涅教你唱小曲好不好？三月里的小雨，淅瀝瀝下個不停......”

十二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聽懂許多話，雖然說不了長句子，但小段的表達(dá)卻很清晰，尤其他最拿手最擅長的一句話就是：“不要！”

萬柳見他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一直吵著鬧著要出去玩。她干脆讓秋月打開簾子，將十二的身子放到簾子外一晃，很快將他抱回屋里，嚴(yán)肅地問道：“冷不冷？”

十二一臉呆萌，眨巴了下眼睛，答道：“冷。”

萬柳繼續(xù)問道：“那里還要不要出去？”

十二清晰地答道：“出去?！?

萬柳崩潰，他的精力太過剩，她沒辦法，只能祭出鎮(zhèn)山的法寶。

她拿出個小皮球，在手上拋了拋，裝作到處看了看，問道：“誰要來跟我玩皮球呀？”

十二立刻跳著腳，大聲道：“我玩，我要玩！”

萬柳忍著笑，將他帶到偏房里，讓下人將屋里的桌椅凳子都搬開，留出大片的空地方。

她先將干的細(xì)棉布塞到他后背，才拿著皮球往前輕輕一扔。十二睜著烏溜溜的雙眼，緊緊盯著她的手，然后追著皮球跑了過去。

他飛快將球撿了起來，拍著小手掌，蹬蹬瞪跑到萬柳面前，將皮球遞給她，跳腳道：“再扔，再扔?！?

萬柳笑著接過皮球，又輕輕扔出去。十二邁著小短腿，又跑去撿了回來。

連續(xù)來回扔了幾次，他跑得滿頭大汗，臉頰紅通通的，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還在傻笑個不停。

萬柳上前抱起他，手摸了摸他的后背，還好只有細(xì)棉布濕掉。她將棉布拿出來，笑著親了親他的小臉頰，問道：“還要不要玩？”

十二頭靠在她胸前，早沒了先前的勁頭，奶聲奶氣地道：“不玩?！?

萬柳失笑，抱著他回房，拿帕子給他擦洗了手臉后，喂他喝溫水，他喝了幾口就開始嚷餓，她又忙傳了飯。

十二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手與勺子并用，一碗雞湯蔬菜飯，一大半吃在了臉上身上。他吃著吃著，小頭點(diǎn)了兩點(diǎn)，然后歪著小腦袋，秒睡了過去。

萬柳看得發(fā)笑，陳氏忙上前抱起他，脫掉他最外面的罩衫，清理了手臉上沾著的飯菜，把他放進(jìn)了自己的小床里，在旁邊守著了他睡覺。

第二天起床，外面的雨停了，到了半上午，太陽還鉆出了云層，陽光燦爛，照在人身上，暖意融融。

十二又吵著要出去玩，萬柳見天氣好，便隨了他，帶著他出了院子，任由他在園子里瞎跑。

十二沿著清溪，往清溪書院方向而去，走走停停玩玩，兩只小手上都抓滿了花草。在龍王廟前，與帶著十一阿哥，九阿哥的宜妃不期而遇。

十一阿哥被奶嬤嬤抱在懷里，九阿哥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歲半，由奶嬤嬤牽著他的手，兩人見到十二，也沒有什么表情，只看了看他，便沒興趣地轉(zhuǎn)開了頭。

十二幾乎沒有見過同齡的小孩子，他當(dāng)即就不跑了，停下來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兄弟。

萬柳也許久未見宜妃，她比以前要豐滿許多，眉眼間的驕傲仍在，見到萬柳福身請安，只是不咸不淡地道：“起吧，哪敢當(dāng)?shù)闷鹑f妹妹的禮。許久未見，萬妹妹可還好？”

她看向十二，仔細(xì)打量著他，見他臉頰雪白，又透著粉嘟嘟，雙眼細(xì)長，烏溜溜的眼珠猶如洇在水波中，靈動無比。

宜妃再看了一眼瘦弱蒼白的十一，心中不快，裝作驚嘆道：“喲，這就是十二阿哥吧，都長這么大了。他這眉眼五官，活脫脫就是一個小萬妹妹，倒跟皇上長得不怎么像。”

萬柳想笑，她還巴不得十二長得像隔壁的老王呢。宜妃這話中有話，對她根本沒有殺傷力啊。

看來上次細(xì)棉事件，宜妃已經(jīng)更討厭自己，萬柳也不想與她多說，在小孩子面前吵嘴不好，尤其是十二愛有樣學(xué)樣。

她只笑了笑，對十二說道：“這是宜妃母，十二得向宜妃母請安?！?

十二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將手里的花花草草往地上一放，然后抱著小拳頭，歪歪扭扭行了禮，清晰地道：“請安。”

不待宜妃說話，他就蹲了下去，把他的寶貝花草又撿起來，拽到了手中，然后仰頭看著萬柳，說道：“額涅，走?！?

萬柳朝宜妃福了福，十二已經(jīng)跑了，她也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