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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歐陽老先生一起的兩個文士,其中一個人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面皮白凈,只是臉上有些細微的麻子,又兼其常常出口便是子曰子曰的,反倒沒有看似年長的歐陽老先生灑脫,倒是更像未曾開竅的腐儒酸宿,好在到此之人多是老實憨厚之人,當面仍稱他為慕容先生,背后卻不免取笑幾句,說其果然不愧是是復姓慕容,原來是娘胎里帶著幾分木訥酸腐!
另一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后生,是一個又矮又丑的胖子,也作一身文士裝扮,卻是令人看去,怎么看怎么別扭,尤其他走起路來更是毫無歐陽老先生的灑脫之意,反倒像個莊稼漢般急著回家吃飯似的,將地面踏的噗噗作響,頗有些來去如風之感,加上其體格雄壯,雖未弄得地動山搖,倒也做到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莫說還有那么幾分先聲奪人之勢!
不過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個看起來外表粗俗不似文士的年輕后生,眾人也不得不稱呼其為陸先生,只因此人言談舉止與外表簡直就是大相徑庭,言語非但謙恭有禮,既不像慕容先生總是掉書袋子,還時不時透著幾分文雅,雖不如歐陽老先生般處處珠璣,令人回味無窮,倒也算是不辱沒了他一身的文士裝扮!
波若寺中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來自波斯的信拜火教的明明寶珠大師,此人五六十歲左右,與中原人長相大不相同,雖是俱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兩個耳朵一張嘴,卻生的一頭黃不拉幾還帶著些許黑色的卷發,皮膚更是格外的白,一雙眼珠更是藍色中透著一絲暗悠悠的綠,平日里遇人便開口閉口大談拜火教的真義,奈何任他口吐蓮花,生的三寸不爛之舌,信其所言之人,仍是寥寥無幾,頗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感,好在此人心智及堅,絲毫沒有氣餒之意,竟也生生的在此待了近十年!
另一個人是個藏邊的紅衣喇嘛,年歲已非常老,看起來比波若寺中的三個老和尚還要大上幾歲,身體枯瘦枯瘦的,一張臉更是布滿了滄桑的皺紋,仿佛每一天的時光流逝,都在他的臉上留下過痕跡,好在此人修習佛法頗有心得,一雙眼睛仍透著精光!
紅衣大喇嘛此人名叫達爾,卻不喜別人稱其為達爾大師,喜歡被人稱呼達爾大喇嘛,究其根由,無非是藏邊佛教內只世代相傳的轉世班禪,才能被稱為大師,若非如此,旁人是斷斷不能稱大師的!
紅衣大喇嘛達爾與波斯拜火教的明明寶珠大師雖都來自中原以外的地方,境遇卻不相同,紅衣大喇嘛所傳因是藏傳佛教,雖與中原佛教有所不同,但也不過是殊途同歸而已!
是以,紅衣大喇嘛達爾苦心經營多年,倒也有了些信徒,人數雖不如中原佛教與中土道教那般多,比起波斯拜火教的明珠大師可不知強了多少,也可算的上是不虛此行了!
波斯拜火教的明明寶珠大師雖面上在外人眼中看不出任何不快,不過以他如此心智堅毅之人,試問又怎會甘心,人后難免不起一些波折,卻非外人所能道也!
這一日,正又是波若寺香客聚集最多的日子,波斯拜火教的明明寶珠大師早早的就爬了起來,故作閑適的自房中走了出來,舉目看去發覺紅衣大喇嘛達爾早已到了院中,還有那自持學問高深的歐陽老先生,兩個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明明寶珠大師忍不住哼了一聲,嘀咕道:“裝什么大師,不過是讀了幾篇佛經而已,便也學著別人來傳法布道,簡直就是恬恥不知!”
紅衣大喇嘛達爾與波斯拜火教的明明寶珠大師雖來中原多年,漢話雖頗有進步,然中原文化何等深厚,又豈是數年便可得其精髓的,是以明珠大師一句恬不知恥說成了恬恥不知,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歐陽老先生知明明寶珠大師這些年素來與紅衣大喇嘛達爾不慕,時常會互損幾句,當然是早已見怪不怪了,當下似笑非笑的看向紅衣大喇嘛達爾!
紅衣大喇嘛達爾雖不明白恬恥不知是何意,但已自明明寶珠大師頭幾句話中聽出了找茬的味道,心下暗想:我雖修的苦禪,卻覺不是忍氣吞聲禪,你個波斯胡人還當我真的怕了你嗎!當下眼睛微微一瞇,而后猛然睜開雙目看向明明寶珠大師,反唇相譏道:“本座所講之真意是真是假,當然自有公論,就不需明明寶珠大師費心了!何況,你我二人雖先后來到本寺,不知今日你我二人,何人信徒多一些?”
紅衣大喇嘛達爾此言一出,直如當頭給了明明寶珠大師一棒子,好在明明寶珠大師雖有故意挑釁之意,胸懷倒也還算寬廣,沒有立馬翻臉,反而笑了笑道:“大喇嘛與我不過是一百步笑五十步罷了,又有何區別,令大喇嘛如成了轉世班禪般欣喜傲慢,渾不知你也不過是仗著花言巧語,騙了幾個不太精明的人罷了!”
紅衣大喇嘛達爾一直以來都把他這些為數不多的信徒當成了自己的心頭肉,聽明明寶珠大師如此戲謔,當下有些壓不住藏在心底數年的火氣,立馬氣的大叫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八有此理,九有此理……”
紅衣大喇嘛達爾怒及了的叫聲,雖不能聲震個十里八里,卻也能聲震個十米八米,如此一來,其他房中的人雖不愿趟此渾水,聽他們二人斗氣,也再不能裝聾作啞,故作不知了!
當下,一間房門打開,三個小道童齊刷刷的跑了出來,清風沖著明珠大師笑著道:“明明寶珠大師,你剛剛有句詞用錯了,不是恬恥不知,應是恬不知恥!”
明月和青松則沖著明明寶珠大師伴著鬼臉,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果然是頗有人未至卻先聲奪人的陸先生到了,嘴里稱贊道:“孺子可教也!”
剛剛明明寶珠大師與紅衣大喇嘛達爾那股看不順眼互不相容的情形,立馬被清風、明月、松濤三個小道童的笑聲淹沒的無影無蹤!
慕容先生此際踱著步子,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先是沖著歐陽老先生行了個禮,而后沖著明明寶珠大師和達爾大喇嘛先后施了禮,字正腔圓聲情并茂的道:“所謂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又何來豈有此理、八有此理、九有其理一說,達爾大喇嘛他日有閑,晚生定然與你分解分解!”
慕容先生此言一出,饒是紅衣大喇嘛達爾剛剛如何被明明寶珠大師氣的火冒三丈,片刻間立馬覺得明明寶珠大師也不是有多討厭,反而慕容先生的分解分解,令他立時只感到頭皮發麻四肢酸麻,什么佛法佛祖都瞬間忘的一干二凈,只想立時脫身離去,也不愿與慕容先生多言!
其實這原也怪不得紅衣大喇嘛達爾,只因他與波斯拜火教的明明寶珠大師初到般若寺之時,都曾遭過慕容先生之乎者也的折磨,光是折磨也就算了,本來就對中原言語一知半解的二人,被慕容先生弄的是越來越迷糊,不然怎會令達爾大喇嘛怕成這樣!
反觀波斯拜火教的明明寶珠大師此際也正悄悄的挪著腳步,正欲偷偷的溜走,怎料慕容先生目光卻突然看向了他,立馬弄的明明寶珠大師甚是尷尬,好在此人頗有急智,當下生生擠出一絲微笑道:“慕容先生還是多多與達爾大喇嘛分解分解,我已明白了是恬不知恥,不是恬恥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