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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程越溪本來垂著頭好像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餐盤上，此時面對曾琦這尖銳的問題，他才慢慢抬起頭來，平靜地看了曾琦一眼后，搖了搖頭：“沒有。”

曾琦在感情上是較遲鈍的人，但也明白程越溪面對自己那問題時，用這般看似平和實(shí)則消極的回應(yīng)，很不符合常理。

在琢磨了幾秒后，曾琦說：“雖然沒有分手，但你們兩人都沒有想過將來怎么辦，是不是？”

曾琦對同性戀群體在國內(nèi)的社會狀況并無了解，也不關(guān)心，他在意識和潛意識中都把程越溪和趙景心的戀愛關(guān)系等同于了他所熟知的異性戀群體的狀態(tài)。

異性戀人們，在熱戀期時，多會考慮兩人的將來，以后的婚姻、事業(yè)等等，兩人在很多方面作為一個整體出現(xiàn)在社會關(guān)系里。

看程越溪談他和趙景心之間的關(guān)系，很顯然沒有考慮過太長遠(yuǎn)的將來，談戀愛就只是談戀愛。

曾琦是個觀念較為傳統(tǒng)的人，談戀愛只是為了上床的話，他就總覺得不對勁。

程越溪好像是累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將修長有力的胳膊支在餐桌上，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臉，有氣無力地說：“能怎么辦呢？景心哥不想談那么久遠(yuǎn)的事，我不可能逼他去想。再說，我現(xiàn)在這樣，我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也給景心哥幫不上任何忙，我有什么資格去談太長遠(yuǎn)的將來？現(xiàn)在就這樣吧，走一步算一步。”

本來曾琦還對程越溪和趙景心之間的關(guān)系不穩(wěn)定生出了一點(diǎn)幸災(zāi)樂禍，但這幸災(zāi)樂禍還沒持續(xù)一兩秒鐘，他就又對程越溪生出了心疼的感覺。

曾琦說：“你開始準(zhǔn)備出國的考試，現(xiàn)在還來得及，你去美國找景心哥，不行嗎？”

曾琦這話講得頗有酸味，不過程越溪沒聽出這股酸意，他搖了搖頭，道：“我不想去找他。”

曾琦詫異：“為什么？”他不能理解程越溪這種奇奇怪怪的思維。

程越溪明明一臉頹喪，但他抬眼看曾琦時，他眼睛那么清澈明亮，像是會說話似的，以致于本來想質(zhì)問他“為什么這么婆婆媽媽”的曾琦一時也卡殼了。

程越溪說：“我很喜歡景心哥，但要是讓我將自己的人生繞著他轉(zhuǎn)，我會很難受，沒有安全感。”

大概是因為的確和曾琦幾乎無話不談，程越溪才能對他講出這種話吧。

曾琦頓時愣了愣，他仔細(xì)思索了一陣，才鬧明白程越溪這百轉(zhuǎn)千回的心思。

這可能也是程越溪和趙景心在一起談了一年多戀愛了，但程越溪從不主動找趙景心，總要趙景心主動來北京找他的原因。

曾琦認(rèn)為程越溪的這種想法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但對面是程越溪，他很快就讓自己去完全理解程越溪了，又再思索了一陣后，他才說出自己的猜測：“是不是你和景心哥在一起時，都是景心哥出錢，所以你覺得自己很弱勢？要是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點(diǎn)錢，可以借給你花。”

程越溪無奈道：“不是這種事。……也不是全然不是這個原因，但我想，最主要的問題，是我……曾琦，你不會明白的，我對感情的事，沒有你認(rèn)為的那樣強(qiáng)的信心，我又很怕自己陷入弱勢，這是我的問題，但我改不了。和景心哥在一起的時間，我是開心的，但是，相處越久，我又不是那么開心。”

曾琦覺得自己腦袋都聽得大了，他無法對程越溪的這種彷徨和沒有安全感感同身受，但是從理性上，他多少可以理解一點(diǎn)。

曾琦道：“有沒有解決方案可以解決你的問題？你之前有想過嗎？”

既然是談事情，那當(dāng)然要找解決方案了，不然談了不是白談了嗎？

程越溪道：“我覺得比較難，要是真的可以解決我這個問題，我不早就想辦法解決了嗎？”

“哦，也對。”曾琦有些發(fā)愁了，但他又心思陰暗起來，心說程越溪也沒有那么愛趙景心嘛，程越溪不那么愛趙景心，這讓曾琦覺得是好事。

“感情問題，太難了。”曾琦這么感嘆了一句。

程越溪不好再把曾琦當(dāng)樹洞了，說：“就這樣吧。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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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越溪和曾琦到了大三，學(xué)業(yè)更加繁重，而且兩人還在實(shí)驗室做項目，每天忙忙碌碌，程越溪和趙景心雖是沒有分手，但聯(lián)系也變得斷斷續(xù)續(xù)，曾琦把這些事看在眼里，認(rèn)為程越溪和趙景心恐怕距離分手也不遠(yuǎn)了。

等到大四上學(xué)期，程越溪和趙景心就真分手了，原因是趙景心覺得“累了”。

這事是程越溪親口告訴曾琦的。

那天，曾琦的父親到北京開會，叫曾琦邀請室友同學(xué)一起吃飯，曾琦沒叫其他同學(xué)，只把程越溪叫上了。

三人在一家川菜館里，曾院長點(diǎn)了一大桌菜，讓兩個“小伙子”多吃點(diǎn)。

雖是同班同學(xué)，到了大四，曾琦和程越溪遇上的時候也不多，這次一起吃飯，是近兩周以來，兩人第一次見到。

到了大四，曾琦和程越溪都不是“小伙子”了，而變成了“大小伙子”。

曾琦長到了186公分那么高，有80公斤重，程越溪只比他矮很不明顯的一點(diǎn)點(diǎn)，但可能是他壓力太大了，一直長不胖，而且比總一臉單純還有點(diǎn)嬰兒肥的曾琦看著成熟一些。

晚飯后，曾院長還問兩個“小伙子”要不要去咖啡廳坐坐，等到了咖啡廳，曾院長因為有事先走了，留了曾琦和程越溪無聊地坐在那里。

曾琦已經(jīng)在申請名校研究生了，程越溪似乎是鐵了心地不要讀研要先工作。

曾琦覺得程越溪這樣不太好，他還是希望程越溪先上研究生。

曾琦說：“你本科畢業(yè)就去工作，也掙不到多少錢，還不如讀完研究生了再去工作。”

程越溪沉默著沒應(yīng)。

曾琦又說：“你有什么困難，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幫你的。”

程越溪說：“其實(shí)還好。我現(xiàn)在覺得挺好的。”

曾琦道：“我看你狀態(tài)并不好，我希望你可以開心一點(diǎn)，有什么辦法，可以讓你高興點(diǎn)嗎？”曾琦見程越溪這個狀態(tài)，非常難過，都大四了，他對感情的事，依然是不開竅，他多少知道自己喜歡程越溪，并且因為這種喜歡，他的心態(tài)很不對勁，但就因為他心態(tài)太不對勁了，他不敢將這份喜歡告訴程越溪。

程越溪：“我沒事。”

曾琦：“沒事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