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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之那天晚上因為電閃雷鳴也躺在床上沒由來的睡不著覺,側身盯著窗戶外面的嘩嘩從玻璃上往下沖刷的水流,腦子里卻飄到了上次下雨時他急急忙忙在休息日跑到最高法接同事口中那個“表妹”的畫面。
姜可穿著白襯衣坐在雨簾下,一抬眼睛看到他,就毫不吝嗇的漏出一個清亮的笑容,嘴角彎的很甜,眼神清澈見底。
沈裕之一閉上眼睛,那雙笑眼就在他腦中閃來閃去,不肯離去。
門外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沈裕之翻身看了一眼床頭的表,夜里12點多。
來的人正是齊寶英,齊寶英不是自己一個人,身后還跟著一個身形挺高大的中年男人。
沈裕之側身請他們進屋,看了看低著頭的中年男人,沖齊寶英問了一句,“媽,你大半夜跑來干嘛來了?”
齊寶英滿面神氣的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到了沈裕之客廳的沙發正中央,對比身上已經淋濕了的中年男人來說,齊寶英身上一滴雨都沒有沾到,連妝容都十分精致,而中年男人手中淋了一把傘,正在淅淅瀝瀝的往下淌水。
這氣場活像是一個土財主和她的長工。
沈裕之看到中年男人價值不菲的西裝上,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不少,于是主動到浴室拿了一塊干毛巾遞給他,試探道:“您這是?”
還不等他細究,齊寶英就在一旁彈了一下尖聲叫道:“你給他遞什么毛巾呀,他是來向你道歉賠罪的!少給我裝死!還愣著干嘛?”
中年男人聽后似乎是很艱難的咬了一下牙,然后沖著沈裕之的方向低下了頭顱,折疊起了腰板,突然深深的鞠了一躬,這一躬倒是比九十度的幅度還要更大,男人隱忍的聲音從下面傳過來,“沈法官,對不起,我替我女兒跟您道歉。”
“還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女兒已經出國了,希望您和您的家人不要派人到紐約大學找她的麻煩?!?
“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沈裕之還沒緩過勁兒來,齊寶英就從一旁的沙發上“騰”的一聲站起來,跑過來撕扯著姜建國的衣領,也不顧自己的形象,嘶吼道:“你女兒是個可憐的孩子?就可以騷擾我兒子啦!我兒子才可憐呢,現在去了云城,誰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從那個山溝溝里回來??!”
“我苦命的兒子?。。 ?
說著齊寶英就激動起來,一巴掌扇在姜建國的左臉上,姜建國只垂著眼睛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的讓她推搡讓她打,死死的抿著嘴。
沈裕之萬萬沒想到齊寶英自從那天哭過一氣之后,居然拍了人查出了姜可的身份,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威脅到了姜建國,讓他來家里頭道歉。
姜建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外是頂天立地的商人,此刻卻站在他家的客廳里,被齊寶英跳著腳的侮辱,但卻一個字都不說。只是低垂著眼睛,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看起像一棵已經枯萎許久的老樹。
沈裕之當時雖然馬上回過神來制住了齊寶英,說這些都跟姜可沒關系,無論是審判還是最后引來的非議他都理所應當的會一人承擔。
之后打電話把在醫院值班的父親叫來了,最后好聲好勸的沈然才跟姜建國道了歉把已經接近失控的齊寶英帶回家去了。
臨走前,姜建國還回過頭說著對不起,說沒有管教好孩子給他帶來了煩惱都是他的錯,隨后他從抵著的面龐上抬起眼睛深深的看了一眼沈裕之,說了一句話。
沈裕之心里頭也很不好受,一口氣堵在胸口鋪天蓋地的都是窒息感,關上了門之后,他默默的坐在了門后的地板上。
思索著姜建國低聲說的那句:“她才16歲。你會毀了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當時的背后幾乎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把兜里的手機,上面頂置的那一欄收件箱的信息,和最常通話聯系的電話號碼一并刪掉了。
這種感覺要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他人在夢里,走在下面就是萬丈深淵的獨木橋上,一個措手不及就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因為害怕喪命所以很想一步步堅持的走到對岸去,可是腦子里卻有另一個聲音總在誘惑著告訴你,跳下去試一試又能怎樣,這種不理智的聲音響的時間長了,連他自己都想挪動腳步往下跳了。
就像他自己也明明知道是沒結果,甚至說得上是不道德,但是還是殷殷期待著下一個休息日的時候,姜可又會出現在他的門口。
但是當他想往下跳的一瞬間,卻突然晃過神來,從夢中醒過來,人是真真正正的站在萬丈深淵的獨木橋上,馬上就要從木樁子上跌下去的情形。
一切終究不是夢。
現實社會就像這萬丈深淵一樣,兩個即便是相互吸引的人,在錯的時間錯的地點,也是不可以在獨木橋上攜手共進的,因為一旦這個事情波及到了社會的通用規則。
那么無異于毀掉了那個當事人。姜建國說的沒錯。
所以當時他是帶著些警醒離開薊城的,他不能放任心里的情緒滋長,也不能放任身邊的人去攻擊姜可,并且因為那件事情,他和齊寶英的關系似乎是比以前更差了一些,這一差就夾雜著不少沉痛的舊事直到了現在。
當然這些理由,沈裕之是不會講給姜可聽得,但是在他認為,兩個人的戀愛就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現在不比以前的狀況,兩個成年人的相愛,橫豎不需要去討好粉飾任何人。
即便那個人是他的母親,齊寶英,也一樣。
姜可聽后頭埋在書里,正看著扉頁上的介紹,連眼睛都沒抬,也并沒有領他的情,隨口回了一句,“這有什么,女朋友該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