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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走下來,把昌元公主扶起來:“好,你一片孝悌之心,祖母怎能不成全。只是要量力而行,倘若你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可不是生生剜你父皇的心嗎?”
昌元公主應了:“是!”
太后又吩咐徐敏、楊維儀:“你們好生跟著,要是公主不知愛惜身子,打發人來報我,不許瞞著。”
皇宮之內,除了皇帝太后,和特地恩賜的老臣,均要步行,不得騎馬,乘轎,否則便是僭越。
慈慶宮與東宮相隔甚遠,到的時候,已經黃昏,遠遠便聽得思善門外一片哭聲。見徐敏不解,昌元公主道:“是在京四品及其以上官員、命婦。”似乎記起徐敏病了,問:“身子大安了嗎?”
徐敏謹慎道:“多謝殿下關心,只是偶感風寒,已經好多了。”
慢慢走近,便見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來:“崔閣老在思善門外哭了一日,剛剛暈過去了。”
昌元公主問:“怎么會?四品以上文武官員只需要在思善門朝哭、夕哭即可,何況……“說著卻停住了,吩咐那小太監:”閣老年紀大了,又是肱骨之臣,爾等好生伺候,去稟報父皇吧!”
東宮正殿此刻被一片哭聲環繞,正殿中央擺著一個長約九尺的漆棺,棺木四周貼金彩繪花卉、龍紋。這個時候的太子已經小斂了,用角質的飯匙撬開嘴,清理殘物,用幾案使得雙腿并攏伸直,以便穿上鞋子。
正殿的東面設了幾筵、帷幕,供皇室成員哭喪。廣德帝子嗣不多,只有三子一女,長子剛剛病逝,二子福王自幼體弱多病,皇帝憐惜他,便特地吩咐了不用早晚守在這里。因此這里便只有皇三子靖王了,他只有十四歲了,整個人的精神顯得不是很好,眼睛上都是黑影,顯得十分的疲憊。他呆呆地跪在棺木前面,仿佛不明白發生了什么,臉上的表情也不傷感。
見昌元公主走進來,便要站起來,誰知道跪了太久,雙腿已經麻木了,反而整個人摔在地上。旁邊跪著的太監忙去扶,卻被靖王一個巴掌攘在地上,罵道:“混賬,怎么伺候主子的?”
那太監忙爬起來,自己扇自己嘴巴,一邊扇一邊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昌元公主道:“三哥,不要擾了大哥的清凈,這奴才伺候不妥當,趕走便是了。”徐敏悄悄打量,見昌元公主面無表情,想來是極不耐煩的。
靖王想想也是,揮手叫了人來:“把這奴才拖下去杖二十,發去做苦役。”
旁邊自有人在靈前擺上蒲團,昌元公主整整衣衫,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臉上露出哀容,不一會兒就小聲抽泣,流出淚來。
靖王跪在旁邊張張嘴,良久:“大妹妹,你節哀!”
楊維儀、徐敏跪在昌元公主身后,徐敏大呼頭疼,心道:“天啊,我可哭不出來。”
楊維儀悄聲道:“哭!”
徐敏轉過頭,見她已經醞釀好情緒,哭了起來。徐敏扯扯嘴角,無聲地嘆氣:“入鄉隨俗吧!”狠下心來,使勁擰大腿內側的嫩肉,好不容易擠出幾點淚。
三十歲的賀敏幾乎不需要在任何場合哭了,即便是表現哀傷,也只需肅穆即可,這樣失態的啼哭并不是她所擅長的。
好在殿內人都各哭各的,并沒有注意到徐敏哭得有多假。
這樣不知跪了幾個時辰,天色暗了起來,又漸漸轉白。殿中眾人啼哭聲漸漸小了,嚎哭一夜也沒有力氣了。
徐敏從來也沒有跪過這么長時間,這樣的記憶只能追溯到學生時代的軍訓,雙腿開始還感覺得到疼痛,最后就是麻木了,稍微一動,就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在爬一樣,難受極了。
待天色大明的時候,便有宮人請靖王、昌元公主前去偏殿用膳。估計是徐敏的臉色實在是難看,昌元公主道:“你的病才剛好,不必陪著我了,下去歇著吧。”
徐敏勉強站起來,有心要堅持,心里卻知道這身子估計是不能了,便道:“多謝殿下,殿下也要節哀呀!”
昌元公主笑:“我這是哀而不傷,不要緊的。”
略微用了一碗熱粥,徐敏才覺得活了過來。東宮里宮女太監繁忙得厲害,不僅是東宮內哭喪,還有思善門外的文武大臣,都要用膳,一時間也沒人來招呼徐敏。
徐敏撿了清凈處,記憶中那邊亭子里倒有可以坐的地方,便走走停停,尋著記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