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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明晃晃的諷刺,相信他還記得沖進來時我同玧儻的那句話,但是蔣某人還說過一句話呢“攘外必先安內”,就憑著句話,也沒有讓別人欺負自家人的道理。
四六不著調的一句感慨,也不敢貿貿然回復,索性閉口不言,不著痕跡地護著玧儻,可憐這小子估計是沒見過這樣的情形,被方才仇疤的那番話嚇的失了三魂六魄,愣愣的不知道神游到了哪兒,只是眼神一片灰敗。
仇疤盯著看了半響,忽然咧開大嘴沖到我臉前“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一張嘴倒是說的得理不饒人,就方才這幾句恩威并駕的話,敢對著我仇疤說的出口的還真沒幾個,這要是放出去說不定也是塊兒頂天立地的材料。”
我裝作淡定地一笑置之“看您說的,我這小輩才初出茅廬,比不上您這些年叱咤道上的威名,就算得幸有個出息,也是您的教導之功。”
仇疤意味深長地瞥一眼被遮掩在我身后的玧儻,少年臉上寫滿憤怒,心機淺薄毫無城府可言,是這個年齡典型的眼高手低的富家子弟的寫照。明明被人護在身后,鼓鼓的眼窩子像是包了一團火。
仇疤冷笑一聲“我倒是欣賞年輕人有個性,可是有個性是好的,但千萬別犯了老子的底線!”
一手伸抓過去從我腋下拽出玧儻,雙手尖利如鷹爪刺進他白皙的下巴,目光似挾著雷霆萬鈞之勢,雙眼微縮,瞇成片片利刃。“老祖宗講得好,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你睡了我的女人,我要是放過你,丟的不是我仇疤一個人的臉面,是我整個兄弟的臉面!”
“我們道上講一聲兄弟義氣,按說你一個小輩是不值得我費這么多口舌,但是你有個好姐姐,我仇疤人混賬,可是腦子清楚!”
玧儻顧著腫脹的半邊臉,眼里冰山雪域,不等開口,下巴的制鉗猛地被松開,順著身體的慣例向后栽去。
一個眼神打過去,早有手下人反繳著他雙臂狠狠摜在地上。
我咬咬下唇,眼里火急火燎。
仇疤突然上前改成鉗制住我的身軀“小子,我改主意了,換點兒新鮮的。剛才你姐姐也算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與其殺死個毛頭小子,不如賣你們一個姐弟一個人情。”
玧儻似是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雙眼如矩,瞪大黑白的眼珠,瘋牛似的全身掙扎“你他媽算什么憋孫子?有本事沖小爺來!千刀萬剮不過一條爛命,18年后又是條好漢。欺負個女人算什么,昂?你他爺爺的算什么東西?孬種!屎尿堆里滾出的王八犢子……”
電石火光間一切已然發生,我像是個旁觀者此時才發現什么,仇疤的手下已經摁著玧儻眼珠子都要磕在地上,半邊漂亮的臉蛋蹭在臟兮兮的水泥地上,像是扁平的唐老鴨。
那天的印象很清晰,前所未有的清晰,其實后來我想大概是我不大愿意記得很清楚,卻偏偏忘不記。人都有一種執念,越是想忘記的越是錐心刻骨!
灰白的水泥地面上,混雜著玧儻撕心裂肺的吼罵,男人的掙扎和痛罵,還有旁觀者吃吃的笑聲,像是荒誕的舞臺劇。唯獨我這個主角在耳畔經久的嘶吼與深深地疼痛里浮沉,無力地閉眼,懺悔!
孽海經緣,歡愉短暫,痛楚綿長。
仇疤離開后,我躺在不算冰冷的空氣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涼,有隱隱的冷徹透過四肢穿進心房,
我該慶幸,只用一場齷齪,換他鮮活的生命,怎么算都該是劃算,可不是為什么,心底竟像是失落了什么,說不清!
仇疤帶著手下摔著步子走的痛快,玧儻癡傻地沖上前,地上的人方才還驚華艷艷地據理力爭,如今衣衫寥落,泗流臉頰的痕跡斑斑,彎曲卷翹的眼睫毛顫顫巍巍仿佛連空氣的重量都承受不起。
黑發如麻,亂糟糟揉進塵土,手臂上深深淺淺的淤青,像是開得參差的牡丹,風雨侵蝕,枯枝敗葉。
浮動的空氣放肆地嘲諷他的無知,眼前遠遠近近,只有她始終閉合的眼。
玧儻嗚咽一聲,抖著身子“姐……”
我抬動烏沉沉的手臂,想告訴他我很好,最終只是吐出一句“玧儻,幫我找件衣服好嗎?別讓我這么難看!”
再然后,被汗水侵蝕的襯衣清淺蓋在我身上。
虛和的雙眼,悠悠打開,暮靄沉沉的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