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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灝潯瞧著阿阮,只道:“順眼多了?!彼舆^阿阮手上的舊衣包,扔給老板娘,“破衣裳還留著做什么?!?
阿阮吞吞吐吐:“哎,那個,我是不是該把這衣裳還給那人?”
薛灝潯瞇著一雙桃花眼,反問:“他連薛家都不在乎,會在乎一件破衣裳?若是他真要找你討這件衣裳,直接給銀子就好了,這樣利息也好算,不會說薛家薄待了他?!?
阿阮自薛府長大,自是知道把所有事情當做交易最為簡單,世間之事,大多逃不過利益兩字,銀貨兩訖,各取所需,此后水北天南,再無糾葛。說起來,金銀算得上是這世上頂好的東西了,可阿阮偏偏不看重,覺得那東西過于冷硬,冷到可以結成虛情,硬到可以試驗真心。但這世上抱著此番想法的人實在不多,那人不也正是為了賞銀才去以身犯險嗎?
她沒有想到合適的說辭來反駁薛少爺,也懶得多帶一個包袱,等一個渺茫無音的人,便再不看那衣裳一眼,徑自出了門。
主仆兩人從布莊出來,又尋了個臨江的茶樓坐下。薛灝潯聽過阿阮細說自他離開之后發生的許多離奇之事后,只鎖眉沉默。他不是不心疼她的,只是不愿表露太過。于是撿了最不緊要的,云淡風輕地笑道:“所以說雌雄雙煞覺得你和九霄龍回丹一般重要?”
阿阮被他這么一取笑,倒是前所未有的輕松,露出了幾月以來最純粹的一個笑容。
兩人商量完對策,這才覺得肚里空空,當即決定去老品香祭祭五腑廟。老品香里人滿為患,店小二一時半會兒找不著空位子,只求著薛少爺耐著性子等一會兒。薛少爺哪里肯聽,徑直上了二樓。
阿阮嘆口氣,無奈跟上。她一眼就從紛繁嘈雜的環境中剝出那個落拓身影,他手執杯盞,正淺淺品酌盞中佳釀,一雙眉眼漫不經心,卻透著厚重與沉靜。
薛少爺顯然也瞧見了他,故而唇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直接走了過去,淡道:“沈公子,我們真是有緣?!辈坏人卮?,已徑自坐上了桌,笑道,“既這般湊巧,這頓飯便算在我薛某人的賬上吧?!苯又址纯蜑橹鞯卣泻舻溃叭钛绢^,過來坐?!?
攤上這么個賴皮主子,阿阮只覺得顏面全無,卻還是硬著頭皮湊了過去,再是窘迫,她也不至于失了氣度,故而隨意寒暄了一句:“沈公子,打攪了?!?
那少年忽然開口:“不如叫我沈玨。”他的聲音如夜一般靜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厚重熨帖地敲擊著阿阮的耳膜。阿阮只覺得時間慢了三秒,好,沈玨么,我記下了。
沈玨扶著茶盞,微微皺眉,一定是自己寂寞太久,遇到奇怪的事情總忍不住追根究底,又或許是這女子跟江南薛家有關,他到底忍不住關心。
阿阮覺得那人的目光有些探尋,心虛地將頭撇向窗外;依舊是霧鎖煙籠、水如藍染、山色漸青的春日,可她偏覺得有些悶熱。
薛少爺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一口,笑道,“聽聞沈兄拈花飛葉、劍若飛霜,招式之間頗有上古遺風;而江湖上沈姓的大家,唯有十幾年前獨步天下的沈藏川,沈前輩。倒不知沈兄與其可有淵源?”
那人只淡然自若地倒酒,舉止動作皆是雅致,答:“自然是有。”未待薛灝潯斂去訝異的表情,他又補充,“姓氏相同而已,故而平白沾了光?!彼麚P唇輕笑,“初次知曉我名姓的人,都會有此一問??梢娺@家世來歷是門極重要的學問,看來我也得回去翻翻族譜,看祖上是否也有薛前輩、沈前輩這般顯赫的人物?!?
阿阮倒是聽出來了,此人只怕是在繞著彎兒說薛少爺是蒙了祖上庇佑得了個富甲一方的爹,才勉強混出了名頭。被薛少爺欺壓已久,這人說了阿阮想說而不敢說的話。
阿阮瞇起眼睛,壓下笑容,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她家少爺吃啞巴虧;不禁感慨這人膽識不錯,連語氣措辭也甚是巧妙:他口中的薛前輩既可以是與楚前輩齊名的薛離漠,也可以是有陶朱之富的薛懷谷。
而這兩個,一個是魔教魔頭,一個是蘇州首富,除姓氏相同外,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若薛少爺出口反駁,反而免不了對號入座、惱羞成怒的嫌疑。這是□□裸的說者有心,聽者也有心??!
薛灝潯斜睥了她一眼,阿阮倏地埋了頭,作勢去吃小二剛端上來的冷菜。
那椒鹽南瓜實在有些咸,阿阮原想端茶,倉促之下卻端錯了酒,橫沖直撞的酒氣惹得阿阮連連咳嗽。她有些杞人憂天地害怕臉上的面具被咳下來,故而下意識的動作不是順氣,而是側頭掩面。所幸沒人注意到她的尷尬,因為一個女子抱著琵琶從樓上逃了下來,倉皇失措,幾欲跌倒,甚是狼狽。
緊跟著有人大罵:“五爺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你這丫頭別不識好歹!”咚咚咚樓板連聲,追了下來,竟是兩個為虎作倀的狗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