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屏風后緩緩走出一人,那人微微勾了勾嘴角,語音很輕:“傻人有傻福,若是太聰明,反而會死得很快。這丫頭福氣倒是不錯。”
“那么,你是哪一種?”
“自是聰明的。所以,我已沒有命。”
“不錯,你已沒有命,你只是一抹影子。”
“不錯,我只是一抹影子,但也是聲名鵲起前程似錦的影子。”
“這真是你想要的”
“這是我應得的,你欠我的。”
“可是薛問鐲并不欠我什么。”
“放心,死人是不會計較那么多的。”
薛夫人沒有再說話,她只覺得窗外溫暖的春陽驟然冷了幾分,甚至透著森然的寒意。
※
初七,微雨,諸事不宜。苦命的阿阮被差出來買藕粉桂花糕。
阿阮一邊走,一邊寬慰自己,其實出來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聽薛家小姐問她第三百四十一遍“蘇公子怎么還沒到”之類的話了。本來僅只入耳的事,經得她一念叨,就驀然間入了心,而且生出那么一點淺淺淡淡的惆悵來。這樣的情緒,十分多余。
現下出來透氣,她需要的是把這點僅有的惆悵扼殺,專心找到去斂泉樓的路。她向來路癡,不會因為做了丫鬟,就生出點認路的自覺。沿著街巷繞了幾圈,終于在淺淡的煙雨中見到那塊金燦燦的招牌。
斂泉樓是名冠天下的茶樓,據說,這樓里有三絕:一是“吳中佳制”豬油糕、二是“嚇煞人香”碧螺春、三是“芙蓉泣露”箜篌引。
阿阮見識過前頭兩樣,卻沒見識過這第三樣。聽聞斂泉樓各地皆有,最大的一家便由這“箜篌仙子”江霏雪坐鎮。傳聞中江霏雪貌妍色姝、霞裙月帔,譜出的曲子更是世間仙樂。為她作詩填詞的文人墨客數不勝數,卻鮮有人能窺見她的真容。越神秘的美人越是能引起才子英豪的興趣。斂泉樓能引起阿阮的興趣,并不是因為有個江霏雪,而是因為阿阮是個十足的吃貨。她覺得斂泉樓里食物精致,布置也風雅,是個頂好的地方;至于江姑娘,若真的是人美心善,鼓搗薛家少爺去娶回來,倒是再好不過的了。
阿阮想到這里,微微一笑。收了紙傘,準備上樓去。剛一轉身,就猝不及防地和一位大娘撞了個滿懷。
那大娘聽到后頭的叫嚷聲,神色匆忙地挽了裙角,拔腿就往雨幕里跑,一邊跑還一邊說:“姑娘,改日再去謝你!”
阿阮不明白那大娘如何把道歉說成了道謝,只愣在原地。她瞧見那大娘身后還跟了個面目猙獰的粗魯漢子,那漢子手里還拿了一把菜刀,口中叫嚷著:“你這臭婆娘,我讓你去賭!讓你來斂泉樓擺闊!我今兒個不把你的手給剁下來,就對不起咱生病的孩子!”
阿阮上前一步,攔住那漢子的去路,笑道:“大叔,動武可解決不了問題,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那男人啐了一口,道:“你這丫頭倒是多管閑事!老子教訓我家婆娘,干你什么事!那婆娘就是個敗家貨!娶了她,一輩子都得跟著受罪!”他揮舞著手里的菜刀,惡狠狠地說,“你這丫頭最好給我讓開!反正我家兒子也活不成了,多一個人給他陪葬,他黃泉路上也不會寂寞!”
阿阮依舊是笑:“大叔,您的家事我不管,但若傷了人命,可便不僅僅是家事了……我這有些散碎銀子,帶你兒子看病要緊!你若傷了大娘,家里豈不是又多了個病人?”
那惡漢萬萬沒想到阿阮攔住他是要給他銀子,故而愣在那里,不知道要說什么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阿阮摸了摸腰間,這才驚覺荷包不見了。她便退而求其次地脫了手上的玉鐲子,交到那漢子的手里,道:“這個給你!”
那漢子收了鐲子,賊溜溜的眼睛一轉,霎時不見了蹤影。
阿阮站在斂泉樓的門口嘆了聲氣,卻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記得這個聲音,故而愣在原地,緩緩抬頭——他笑得清淡如風,她卻不知該擺什么表情,只是又嘆了一口氣。瞧,她丟掉的恐怕不只是荷包,還有原來的那個自己。
他幾乎沒怎么變,倒是真的長成了一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翩翩君子。白衣烏發,豁達灑脫,眉眼間的笑意似有若無,清淡寂寥間又好似容著千山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