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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尖銳驚懼的喊聲劃破了靜謐的薛府。
值夜的丫頭慌慌張張地從榻上滾到地下,她揉著被磕痛的額頭馬不停蹄地站起身來,匆忙地跑進里間去瞧她家小姐。
待真的見到了,她反而鎮(zhèn)靜下來。只過去床邊,將她家小姐攏到懷里,輕聲地哄:“乖小姐,好小姐,你又做噩夢了。別怕,阿阮在這兒。”
薛問鐲將頭埋到阿阮懷里,依舊心有余悸,她抽抽搭搭地說:“阿阮、阿阮,那,那個女人沒有臉。”
白衣女子的模樣仍在她的腦海里徘徊不去,夢里,她見到的是一張不能稱之為臉的臉。粉色的肉和鮮紅的血管模糊在一起,分不清哪兒是眼睛,哪兒是鼻子。外翻的血肉里有蛆蟲蠕動,殷紅的血一滴一滴地順著那團新鮮的血肉慢慢地滴落下來,雪白的衣襟上頓時開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乖小姐,好小姐,只是個夢而已。”
“阿阮,點燈,快幫我點燈……”她因為恐懼而變得空洞的瞳孔驟然一縮,仿若想到什么更為害怕的事情一般,“鏡子……替我拿鏡子……”
阿阮大大咧咧地安撫著她家小姐,然后風風火火地去點了燈,并將銅鏡交到她家小姐手中。
薛問鐲微皺著眉頭,見到銅鏡里的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里閃過一絲怔忪。
“夢里的那些鬼怪怎么配跟小姐比顏色?小姐這模樣比天上的仙女都要美上七分!”阿阮鼓著腮幫子,美滋滋地盯著她家小姐看。
薛問鐲的臉色雖然還是慘白的,但終究還是慢慢鎮(zhèn)定了下來,她撫著自己的臉,像撫一件精致的瓷器。嗯,的確美,但那又怎樣呢?皮囊罷了。她輕哂,看到鏡子里的人亦浮上一抹虛冷的笑意。她忽然覺得有些厭煩,將鏡子扔與一邊。
阿阮已端了溫茶過來,哄著她家小姐喝下。薛問鐲喝過茶,面色倒是回復得與常色無異,朝阿阮擠出一抹淡笑,淡淡地說:“你這丫頭做事毛毛躁躁,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日益見長。”
“阿阮說的是大實話,小姐最好看了。要是我是蘇家公子,晚上睡著了都得偷著樂。”
“是嗎?他會喜歡?”提及蘇翟宇,薛問鐲臉上倒是浮上一抹鮮見的緋紅,小女兒的姿態(tài)立現(xiàn),嗔怪地將鏡子交還到阿阮手中,嬌媚中帶了一絲勁道,是她微弱的抗議。
“好小姐,乖小姐,阿阮不說了,您快些睡吧!蘇公子可是千里迢迢地遣人送了拜帖來了,指不定明兒個可就到了。”
薛問鐲便像往常一般端起了小姐架子,雖是苛責,語氣卻軟:“還敢胡說……小心我罰你去廚房當差。”
阿阮捂了嘴,乖乖做了個封口的動作。她將薛問鐲扶著躺下,替她掖好被子,輕聲說:“小姐,再做噩夢就叫阿阮,我就守在外頭。”
“嗯——我知道。”待阿阮快走到門邊的時候,又聽到她微不可察的一句,“謝謝你,阿阮。”
此時的阿阮已經(jīng)斂去了笑容,只微微嘆了一口氣,是呢,蘇翟宇要來了,可是,他還認得她,還記得她嗎?
她自顧自地想著心事,并沒有注意到:窗外,雨還在下,廊下,不知誰放了一把素色的紙傘,它被風吹得移了幾下,最后,落入池塘,沉了下去,空留下一地水漬和一滴被雨水化開了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