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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過去了很久,但當他抬起頭,波波的冷汗順著動作蔓延地擦過眼角,讓他的視線都跟著模糊的時候,才發現時間倒也沒走得太快,至少現在薛慈剛整理完資料,踏出會議室的門。
少年的身形清癯,膚色白,白色的襯衫貼在柔韌修長的身體上,到腰間又微微彎出一點弧度。很腰細腿長,不容人辨錯。
在那個極具辨識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時候,司空翊的臉色微微一變,甚至顧不得再糾結,他拔腿而上,追了出去。
那瞬間爆發出來的速度,簡直能讓人看見他去當短跑運動員的潛力。
肌肉似乎都被彈壓出某種無聲之音,司空翊的步子跨得太大,差一點點沒能收住。
薛慈感覺到耳后追來的風聲,微微警覺,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讓,側身望來。
好懸司空翊終于站住了,沒撞在薛慈的身上。但正對上薛慈那雙黑沉如寒玉的眼珠,微微一怔,又踉蹌了一下,向著薛慈撲了過去。
薛小少爺幾乎要懷疑他碰瓷自己了。不過出于同事情,還是相當善良地伸出手扶了他一下——他的手腕看上去那么細,又比幼崽的皮膚還白還嫩,看著沒什么力氣,甚至還顯得很孱弱。但一扶上去,才能發現薛慈手腕上的力量不僅不弱,更十分柔韌,也是平時做實驗經常舉著重型材料給練出來的。這一下便穩穩扶住了司空翊。
但指尖的觸感卻是很柔軟、細膩的,讓司空翊微微怔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穩,偏偏指尖的熱度都傳到了五臟六腑。他紅著臉,一時都忘記自己是來說什么的。只是紅著臉抽回了手,往后猛退了一步。
薛慈:“……”
那力度和反應大的,幾乎要讓薛慈懷疑他是個女孩子了。
——不對,女孩子也沒有意外扶了一把,反應就大成這樣的。
薛慈看他一眼。
司空翊也紅著耳朵看了回來,就是不說話。
薛慈又準備離開,只是司空翊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
薛小少爺從來不是有什么話會藏著掖著的性格,所以他索性開口,直接問了:“請問有什么事?”
司空翊不再緊盯著他了。
他微微一咬唇,眼睛只盯著地面。半晌后,對著薛慈猛地一鞠躬——
“對不起。”
那聲音很輕微。薛慈沒怎么聽清,只能聽見囁嚅的兩個字,“什么?”
他迷惑地問。
司空翊又是抿了一下嘴,臉怪紅,和剛才薛慈對他說了什么狂浪的話一樣。這會聲音倒是很大了:“我說,對、對不起!”
后面那三個字的音調升高了一些,聲音很大,震耳欲聾。不僅薛慈聽了個清晰,連其他人都被這三個字一震,幽幽地望了過來。在發現是司空翊后,那種目光又摻雜了被背叛后的難以置信——
他們還在想,要不要道歉,怎么道歉,道歉后又要怎么應對司空翊那邊。結果司空翊二話不說,優先跑來對薛慈賣好,有想過他們這些人該怎么辦嗎??
司空翊話里的愧疚,一是道歉他們牽連薛慈受罰,但其二……卻是來源于先前的欺凌排擠。
他真正想道歉的是這一點。
薛慈的能力比屠神計劃的任何一名研究員都要強,用那種惡意的想法去揣測他,無疑是一種侮辱。
如果薛慈不夠資格進入這個團隊,恐怕這個團隊里也不該剩下幾個人了。
薛慈理解了司空翊話里的第一重意思,但沒發現那第二重(畢竟根本不知道第二重的存在),只以為他是因此來道歉。于是覺得司空翊太過謹慎在意,將瑕疵都背負在自己身上,是討好型人格的特征。
“不用道歉。”薛慈很平靜客觀地說,“這是老師的決定,和你們也沒關系。”
司空翊只以為他不愿意接受遲來的愧疚……也對,被排擠后這種道歉實在姍姍來遲,也從沒人規定道歉就必須得被原諒。所以他只是頭垂得更低,目光茫然地落在虛空當中。
薛慈看他一臉哀默意味,也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透露出了一點自己的想法。
“而且我覺得……”薛慈說,“那位老師的‘懲罰’,也不一定是懲罰。”
薛慈說完,便全無所謂地準備離開了,偏偏又被同事們攔住了。
“對不起。”
“薛慈,對不起。”
“……很抱歉之前的事。”
道歉聲像疾風驟雨一般,瘋狂砸在了薛慈的面上。
薛慈:“??”
這一幕被遲遲未散去的教授們盡收眼底。
“老師。”莫教授追上了慢步離開的老教授,這么喊道。
老教授的資歷確實是太老了,哪怕莫教授先前也是他的學生之一。潛龍基地中互稱“x老師”這樣的尊稱很常見,但只單單喊一句“老師”的,多是對老教授的敬稱了。
“您是想到了嗎?”莫教授追上了他,好奇地問道,“如果光表揚一個人的話,雖然能激發他們的競爭欲望,但也容易引發對于某個特定人選的敵意。您這么一安排的話,就是化敵意為愧疚,反而更能讓團隊融洽,減少矛盾了。”
甚至還隱隱消融了之前明顯的、連莫教授都看得出存在的隔閡矛盾。
至于懲不懲罰的事,反正是群體任務,那群研究員稍微有良心一點總不好意思讓薛慈干活。
他講完,謹慎彩虹屁了一句:“姜還是老的辣,您寶刀未老,高啊。”
老教授幽幽看了他一眼。
冷笑道:“那群小崽子的心理健康,關我什么事?我還沒閑到那程度,老的只能關心一群小孩耍不耍朋友。”
莫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