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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秘卻沒發(fā)現(xiàn)薛慈現(xiàn)在緊抿著唇,神色復雜難辨,那雙黑沉沉的眼中更似浸開了一層墨般。
抵達待客廳時,里面復雜的人員組成,讓薛慈一時沒辨清自己的目標在何處。
不過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
少年被無數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員押解著手,扣在地上。他的身體顫抖著被壓在地面,肩膀弓起的力道形成一個可怕的弧度,不斷痙攣,像是被壓制在地面的野獸惡狼,兇惡地向他能見到的每一個人嘶吼著,臉頰卻還是被按的貼在地上,狼狽無比。
有人伸手去按住他的嘴,讓他只能發(fā)出短暫的嗚聲。
非常奇異的,明明那具身體瘦得出奇,看著沒什么力氣,但是掙扎起來的力量卻十分地大,要是角度不如何好的話,至少三個成年人才能按住他。
少年的身體弓起,還在沉悶地喊著什么,臉被按在地上看不清具體神色,倒是偶爾露出的半張側臉上是青紅的淤色。
當然也不會有人刻意毆打他,但是既然產生了身體糾紛,想要不有些擦傷也是極其困難的情況。
薛慈低頭,垂眸看著像野獸般低俯在地,瘋狂掙扎的少年。
“先放開他。”
薛慈的聲音很輕,但是安保都極其會看來人的身份,猶豫了一下,便紛紛松開手。
少年速度很快,像是彈跳一般地從地上狼狽爬起。他半支起身體,那雙眼睛卻已經率先望了過來。深色的,狼一般的眼。看到薛慈的時候,卻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露出了一種相當難以言喻的神情,然后變成了深深的提防,又或者警惕,像是在衡量著某件物品的價值一般,冷冷的注視著薛慈。
而薛慈也在那瞬間確認了他的身份。
雖然狀況差別實在大得有些離奇,但少年相貌相比起前世并無什么變化,身高也相差無幾。只是更清瘦許多,外表上要狼狽許多。
前世的定制裝束,名表名車,在這時卻變成了洗的發(fā)白的藍色襯衫,再普通不過的牛仔褲。連腳下踩著的球鞋,都因無數次洗刷而顯得有些發(fā)黃。
他剪了利落卻普通的短發(fā),臉上除了淤青還有灰塵。
沒了前世的自信從容,談吐不凡,只是冷冷盯著薛慈,不發(fā)一言。
第50章 私生
薛慈低斂著眸。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注視著少年,又與他目光相觸。
前世發(fā)生過同樣的狀況。
只不過那時更狼狽的是薛慈。他大肆換血公司崗位,裁剪不少尸位素餐者,許多人雖只敢在薛大少爺面前訴苦流淚,但也有不忌憚薛正景威嚴,跑到薛總眼前“狀告”他罪行的。
薛慈心中惱怒亦慌張,也緊隨其后,試圖向薛父解釋——
不過他們都太過自以為是了。這樣的瑣事還遠不到讓薛正景為之憂心的程度。
告狀者被不勝其煩的薛正景趕了出去,薛慈的待遇當然也沒好到哪里去。
他被隔在辦公室門外,略微難堪地站著,心下雖松懈一口氣,卻有更多茫然無措涌上來。
雖然從年幼起,薛父的態(tài)度對他都是如此。放任自流,不屑多費一分心神,就連斥責批評都十分稀少。但哪怕到今日,薛慈依舊無法平靜接受這樣……像對陌生人一般的態(tài)度。
告狀者被趕出了公司,薛慈作為薛小少爺,還留存了一分薄面,至少那些秘書相當客氣,只是恭敬將他“請”出,也沒有一定要盯著薛慈走出公司大門。
而在薛慈躊躇時刻,辦公室內部的門被打開。
薛父走了出來,穿著一身煙灰色西裝,他微微側過頭偏向一旁,像在注視什么,或是和什么人說著話,格外俊美深刻的五官甚至微微含帶著一些滿意的弧度。
薛慈少能見到薛父這樣溫和的時刻。這或許說明父親今日心情并沒有因為他變得更加糟糕。薛慈猶豫著向前跨出一步,借著交錯的角度,終于看見薛父身側站著的少年。
少年白衣白褲,精心修飾過的外型顯得異常清爽俊朗。他含笑站在薛正景身側,不時低頭回答著什么,從薛父的表情來看,兩人的對話應當十分愉快。
薛慈在那瞬間停住腳步。
其實對少年身份的猜測有諸多可能,某位世家的小公子,朋友的兒子,再不濟也是位年輕的、跟在薛正景身邊學習的學生。但面對和薛父長相并不如何相似的少年,薛慈卻在瞬間騰飛出了一種抵觸與警惕,并在瞬間得出了最接近事實的某種猜測——
少年也看見了薛慈。
面對薛小少爺,他投過來的目光熟稔平和,那副模樣簡直像是早就知道薛慈的存在,或是和他見過很多面一樣。
薛正景也終于注意到了自己小兒子就守在一旁。他冰冷的視線覆蓋在薛慈身上,像是某種審視一般,但只平淡打量一眼,又很快挪開。
他的人之所以沒有立即離開,是因為他身旁的少年停了下來,對薛慈露出相當友好溫和的笑容,簡直就似破開陰翳的一束希光,讓人生不出任何抵觸欲望。
除了站在他對面的薛慈。
“薛慈?”他含笑喊著薛慈的名字,那簡單兩個字像被他無限玩味在唇齒之間般,叫得無比輕柔,“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薛未懸。”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薛未懸,他父親在外的第三個兒子。薛慈對他的存在是難以抑止的憤怒不解,又或者是嫉妒于哪怕是私生子都得到了比他更多的關注與照料,與薛未懸見面時的強烈屈辱感甚至一直保留了下來。
薛慈與他的幾次會面接觸都極不愉快,薛慈心有芥蒂,從此刻意不關注和薛未懸相關的任何訊息。反正這位私生子到底沒被認回薛家,他也大可自欺欺人到那天到來為止。
要不是薛浮將薛未懸?guī)Щ丶遥活櫦傻乇谎Υ嚷牭搅四承┰挘Υ壬踔炼疾粫傧肫鹚拇嬖凇?
最后爭執(zhí)一場的結果,也不過是薛慈搬出薛家,剛好給這位新來的少爺騰了位置。
或許等他死后,薛未懸更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小少爺了。
薛慈重活以來,也從未關注過這位三少爺的訊息。
但他也無比清楚對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