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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鬧到后面也不算大,藺家自然是誠懇道歉,上門賠禮。薛父也同樣寬宏大度,兩家還是商業合作上的伙伴,總不至于因為這些傷和氣。
對薛慈的傷勢,薛父當然也看過。極不耐煩地一壓眸,警告地對他:“既然知道藺少爺有病,你去接近他做什么?”
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自討苦吃。
從此薛慈自然學會,避開許多自討苦吃的場面。
可他一朝重生,現在還是九歲的薛慈,正走在自討苦吃的路上。
前方似乎出了車禍,穿著警服的執勤人員四處忙碌,薛慈的額頭微微磕在窗邊,茫然地回神。
司機正問道:“前面是出了車禍,小少爺,要繞路嗎?”
“不用。”現在正是一個再恰當不過的時機,讓他轉變主意,“回薛家……”
薛慈卻突然頓住了。
九歲的薛慈很害怕藺融雪,再讓他選擇,他一定會早早避開,親手將那塊蛋糕扔進垃圾桶。
但現在是成年后的薛慈,死過一次,別說現在和他同齡的藺融雪了,就是藺融雪成年后,都不一定比他更狠的下手。
當然,面對個小孩,薛慈不至于因為小時候的“黑歷史”,就想報復回去。他只是陡然想到,他現在沒辦法自由申請離開薛家,但是大可讓薛正景主動將他趕走——至于薛正景的厭棄。上一世他本便被厭棄,也不過是過得更壞,難道這輩子還怕再經受一次?
反而是這樣不知何時會消失的親情,更讓薛慈坐立難安。
他只沉默了一瞬。
在旁人看來,薛小少爺倒是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繞路吧。”
車重新規劃了路線,司機向管家報備后,選擇了另一條道路,繼續駛向了藺家。
藺融雪是藺家獨子,所住的地方卻并非藺家主宅,而是另一套醫療設施極完善的別墅。聽說是藺融雪生病緣故,需靜養,長年來人拜訪的主宅當然不是一處好地方。
薛慈來之前,便由管家拜訪過。藺家的傭人得過家主命令,是以非常尊敬,一切便如薛慈印象中那般,他被帶往了別墅的最頂層——
只是登電梯時,有一名女傭忍不住提醒道:“薛小少爺。”
他們聽說這位薛小少爺和藺少爺是朋友,但女傭心中卻十分詭異地生出憂心來,他看著白皙又柔軟的少年,又想到害病陰郁的藺少爺,害怕他會被如今的藺少爺模樣嚇住,只小心翼翼地說,“您可以將蛋糕放在外面,等少爺自己出來……這個時候的他,通常心情不大好。”
薛慈微頓住。
他記不清上輩子是否也有這樣的對話,有人提醒他不要進去。但是這個時候,薛慈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地:“你們平時都不會進去看他嗎?”
“是的。”女傭說,“少爺不喜歡。”
薛慈點頭,表示清楚,然后說道:“請下去吧,不用守在門口。”
然后在女傭大氣不敢喘的目光下敲了敲門。
他自我介紹下名字,平平淡淡道:“我進來了。”
門內很平靜,大概過了半分鐘,才傳來少年人低啞的聲音:“進來。”
和前世同樣的發展。
推開門,果然是滿室昏暗,窗簾被極嚴實的遮蓋著。薛慈沒有那些多余的好奇心,進來后也不曾打量那些顯得有些陰暗詭異的裝飾,他的目光只落在半靠在床上,枕著兩只雪白枕頭,膚色蒼白過頭的少年身上。
薛慈的睫羽微微顫動,他將蛋糕盒拎到面前,淡黃色的奶油有些被沾到紙盒邊緣,但依稀能看到那一方蛋糕相當的精致可愛,淡藍云朵上畫著兩個笑臉。
像兩個靠在一塊的小朋友。
薛慈說:“送你。”
于是藺融雪站起來了。
他看上去相當瘦削,但比薛慈還是要高一些。只穿著一件單薄睡衣,在暖氣開的很大、甚至顯得有些悶熱的房間中顯得很合適。
他的睫毛是蒼白的、妖異的顏色,給他本人的特質也加上許多異化狀態。他默不作聲,走到薛慈面前,接過蛋糕,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幾可稱全神貫注,好像他的人生當中,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物品。
他將蛋糕抽了出來,指節上還沾了一點黏膩的奶油。藺融雪又看向薛慈,在薛小少爺面前,當著他面把蛋糕摔在地上。
“啪嘰”一聲。
藺融雪以為自己會看見那個小少爺不敢置信,眼噙淚水的場面,再不濟,也應當是十分委屈地要哭出來,抽抽噎噎的神情。但薛慈只是低頭瞥了眼蛋糕,便如常地看著他。
神色自然,像等待著什么一般。
藺融雪:“……”
薛慈:“……”
薛慈等半天也沒等來藺融雪動手,猜想到是現在自己還眼睜睜盯著他,藺融雪這小瘋子沒敢下手,于是貼心對他說:“我走了。”
相當干脆地轉身。
藺融雪原本還是冷漠神色。他轉身準備回到床上,卻突然間臉色青灰。
他的神情變得有些混亂難看,原本清透的眼珠,這時竟顯得渾濁發紅,眼白處是驟生的紅色血絲。
他腳步很遲緩,轉過身,冷不丁地突然舉起了床頭上用來擺放鮮花的花瓶,對著披散著柔軟黑發的少年砸去。
高舉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