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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慈的身體還使不上力,只軟軟地靠在別人身上,勉力睜開的右眼,看見的是搖晃又昏暗的景象,一條走廊、樓梯,白熾燈光。
“老師來了——”
喧鬧的周圍剎時靜了靜。
訓練營的帶隊老師分開這群八、九歲正精力旺盛的小孩子,看到最中間眼角帶血,臉色蒼白地半躺在別人腿上的小少年時,頓時臉色比薛慈還要白了。
趙老師一聽見有人受傷的消息,也來不及問清是誰,鞋都沒穿好,便立即趕了過來。畢竟這個野外訓練營中的孩子哪個不是精貴的小少爺,哪怕操著“訓練”、“獨立”的中心主旨,也是絕不能受一點小傷的。
何況這還不算是小傷。
更讓老師感到窒息的是,這位受傷的少年來頭還不小。
薛家的小公子。
趙老師上前一步,先將人抱起來了,走廊上燈火透亮,將影子照的搖曳。他手都是抖的,全身血液冰涼,讓助手幫忙通知了醫療室駐守的老師,緊急搶救。
被按在雪白床位上的時候,薛慈聽著醫生的指示微微抬頭,很安靜地被處理著眼睛上的傷口。
在這段混亂的過程中,他也總算明白了現在是什么狀況。
——他沒死,還回到了九歲的時候。
薛慈重生了。
說起來薛慈自己都覺得好笑,他這樣一無是處惹人厭煩的廢物,重生來又有什么意思。
現在的情況,他也依稀記得,九歲的暑期他被送去了一個求生訓練營。
其實求生自立的內容沒多少,不過是小孩子間的玩樂,再深刻的意義,也可能是大家家世都不差,說不定以后能成合作伙伴。成年后才會用到的社交人脈,從童時起他們就開始經營了。
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訓練營,在薛慈的記憶占比中不值一提,受沒受過傷他都不記得了,倒是記得自己在訓練營中和其他人關系并不好,獨來獨往了半個月,最后提前幾天收拾東西回薛家了。
再多的記憶,卻也沒了。
不過聽剛才那群小孩的話,他受傷應該不是意外,是被人推的,還是性質非常惡劣的“惡作劇”。
薛慈依舊不在意。
——討厭他的人再多不過,這幾個小屁孩算的上老幾。
第2章 事故
薛慈是臨時加入的訓練營。
在他之前,這群少年們磨合了幾天,早已形成涇渭分明的幾個小團體,也儼然有自己的領頭者。像是之前薛慈聽到的“長燈明”,就是最得人心的“老大”,身后總跟著一群少年。
薛慈則與他們格格不入。
他晚來幾天,身量瘦而矮,比同齡人低半個頭。
訓練營的其他孩子外向活潑,哪個都擅長做人群焦點,但薛慈安靜孱弱,像是被養在櫥窗中嬌貴又漂亮的花。
連外貌都像。
這年齡段的孩子遠沒有到對審美敏感的時候,卻在薛慈出現時,很難不盯著他看。
少年的膚像凜雪般白,五官精致,唇色殷紅,漂亮如同一觸就碎的夢。只是那雙圓滾滾的漆黑眼珠,微帶著嬰兒肥的面頰,很顯得可愛,中和了一些過于稠艷的顏色。
哪怕其他小孩都算樣貌不俗,或俊朗或漂亮,和薛慈的相貌相比,都顯得寡淡了。
他像是生在童話里的人,一身雪白皮膚,嬌貴得碰都不能碰。
如果訓練營的那些小少爺們再成熟點,或許他們對于這種讓他們視線停留的漂亮玫瑰,便會再精心愛護一些。
但是他們現在處于最活躍亢奮的階段,平時受到的教育,都讓他們天生自信,更不掩蓋自己的所求。好看的東西,當然要搶過來,或者更接近一點——
只是薛慈始終孤僻沉靜,總不合群。
這樣的態度沒讓少年們退回應有的分寸線上,反倒更激起了好勝欲,除了完成訓練營的那些任務外,小少爺們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薛慈身上。
更準確一些,是放在了找薛慈麻煩,用光他所有注意力上。
每次玫瑰般嬌嫩的少年被氣的轉身時,他的目光總會落到他們身上,微微抿唇,像是惱怒。
這是少年們最樂此不疲的時候,又是緊張又是刺激。哪怕他們看著薛慈泅紅的眼角時,偶爾也會心中閃過不安酸澀,卻仍對這種幼稚的小把戲興在其中。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減緩一些心中蓬勃的興趣。
但這樣眾人心照不宣的“游戲”,卻好像在今天玩過了頭。
走廊中,燈臺的尖銳邊角泛著冷光。
訓練營對這群小祖宗的管理并不算嚴格,五點后便結束活動,七點后是熄燈時間。
薛慈對這種規矩一向很遵守,今晚在七點后還出寢室,完全是意外。
他收到了一封鬼魂的詛咒信,要晚上去走廊唱歌才能解除詛咒——這當然是那些小少爺們的惡作劇,他們嘻嘻哈哈地拿紅水筆寫下這封信,又塞到了薛慈的書桌上。
薛慈其實對這封信并不相信,他只是生氣有人溜進他的房間,還弄亂了他的書桌,于是憋氣來找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并不止一個,那群小少爺們甚至很聰明地關掉了電路,然后裝神弄鬼地在背后放錄音恐嚇他。
薛慈到底年紀不大,當真被嚇住了。黑暗當中,有人去摸他的衣服頭發,又有人不經意間撞到他身上,薛慈本就腿軟,一下沒站穩。
男孩子摔一跤,哪怕薛慈身體弱一些,也不過是跌破膝蓋受點皮外傷。但偏偏不巧,他的眼睛擦過走廊中裝飾用的燈臺上,瞬間的疼痛,讓薛慈一下流了淚下來,虛弱的喘息后,是抽抽噎噎的哭聲,委屈得能讓天底下最鐵石心腸的人都觸動,何況這些年紀不大的少年了。
他們慌亂地打開燈,又去扶疼得站不起身的薛慈,一眼便看見慘白燈光下,薛慈柔軟白皙的面頰上,那一道血痕有多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