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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歆瑤站在全身鏡前,反覆檢視自己的穿著打扮,她梳了公主頭的發(fā)型,身著米黃色的束腰洋裝,這已經(jīng)是她換的第五套裝扮,她瞥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八點零三分,快遲到了!
原本她還很擔(dān)心自己需要編什么樣的藉口才能說服父母親讓她在假日出門,結(jié)果承蒙上天的眷顧,她的母親臨時必須加班,她的父親則有推託不掉的應(yīng)酬,這使她更加深信自己和陰曜絕對是命中註定。
她拿起提包,對著桌上放有她和小梨子合照的相框說道:「小梨子,我出門啦,今天我一定要好好跟陰曜道歉,我可不準你再嘲笑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她關(guān)上房門,壓下翻涌而起的一陣鼻酸,她對小梨子的情感正在消褪、正在改變,這令她非常不安,她自認對小梨子的愛不應(yīng)該如此脆弱,因此當(dāng)她猛然間意識到自己追逐著小梨子的目光轉(zhuǎn)移到陰曜身上時,震驚得彷彿遭到天打雷劈,為了永遠記住自己最親愛的青梅竹馬,她在幾天前翻出自己和小梨子的合照,一想到便對著它自言自語,就像是以往跟小梨子說話那般。
會做出這種怪異行徑的她,大概是病了吧?不過她不在乎。
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小梨子,即便擁有再怎么喜歡的人,也絕對不會忘記他。
醫(yī)院距離沉歆瑤的家并不遠,前提是必須走捷徑,她來回望著眼前的樹叢和一旁的馬路,內(nèi)心陷入掙扎,到底是要冒著毀掉一身裝扮的風(fēng)險走捷徑,還是沿著大馬路走讓自己遲到。這股掙扎所帶來的焦慮感使她的指甲幾乎要在自己的掌心戳出洞來,最后她牙一咬,俯身鑽進樹叢中。
要是陰曜的阿姨因為她的不守時而先行離去,那她打扮得再好看又有何意義?不過假如她能提早一點出門,根本不會有這些困擾,她一面撥開枝葉趕路,一面感到懊惱。
抵達醫(yī)院后,她緩了緩急促的呼吸,擺出從容不迫的樣子接近正蹲在矮階梯上凝視一旁長形花圃的女人,小聲喊道:「店長?」一個大人做出這種小孩子似的舉動,確實讓人匪夷所思。
「你來啦。」店長立刻起身,一看到沉歆瑤便對她的頭伸出手。沉歆瑤反射性后退,然后就聽到店長以輕快的口吻說:「趕路辛苦了,下次記得早點出門。」她愣愣地看著店長手里捏著的兩片樹葉,滿臉通紅。
店長走上兩階矮階梯,醫(yī)院門口的電動門便自動開啟,沉歆瑤趕緊跟上。
搭乘電梯的時候,店長開口,由她臉部的表情來判斷似乎很開心。「你是看上我那陰鬱外甥的哪一點?」
沉歆瑤的心臟猛然跳漏一拍。「我、我我才沒有看、看上陰曜哪一點,我只是想要跟他道歉而已……」
「我是知道的哦,你拿著手機到處打探咖啡廳的事情。」店長賊賊一笑。「不過話說回來,只憑歌聲就能判斷是陰曜唱的,你也真厲害,陰曜表現(xiàn)出來的模樣根本不像是會唱歌的人。」
「因為我親耳聽過他唱歌。」
「是嗎?」店長微笑看著電梯的門開啟,邁開步伐踏出。「有點意外呢,據(jù)我所知,陰曜不曾在我以外的人面前唱歌。」
這番話使沉歆瑤有點得意,她并不打算道出事實,自己其實是偷聽,當(dāng)時陰曜根本不曉得她正躲在樹叢的后方。
雖然心機有點重,不過就讓店長誤以為他們之間的關(guān)係好也不錯,沉歆瑤相信這對之后想要再見到陰曜絕對是有所助益。
拐過兩個彎后,他們來到醫(yī)院的精神科大樓。
「記得,不要說些太刺激的字眼,陰曜雖然沒有攻擊人的傾向,但也難保他不會做出其它具有危險性的舉動。」
沉歆瑤點頭,看來這道歉似乎超有難度的啊。說不定光是「對不起」這三個字就足以讓刺激度爆表了,因為她的道歉肯定會讓他聯(lián)想到小梨子的死,以及她對他的恨意。
懷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心情,她隨著店長走進精神科的慢性病房,陰曜正側(cè)頭望著窗外的景致發(fā)呆,沒有對兩人的到來做出任何反應(yīng),直到店長開口出聲。
「陰曜,阿姨來看你了,昨晚睡得好嗎?」
陰曜轉(zhuǎn)過頭,蒼白、毫無情緒的臉龐令沉歆瑤感到痛心,她彷彿見到了不久之前的那個自己,因為體會到超出負荷的悲傷而選擇將情感封閉,如此一來就不再接收到外界的任何刺激而使自己受到新的傷害,然而已經(jīng)產(chǎn)生的傷口卻會反覆折磨著自己,永遠沒有宣洩的出口。
她多么幸運,身邊有愛她的人陪她走出悲傷的漩渦,但陰曜沒有,他也許有一位非常關(guān)心、在乎他的阿姨,但是親戚與父母依舊是不同份量的存在,尤其他的傷痛來源還是自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