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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驛看出來墨北的反感,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你還是太年輕,等你再成熟一些就會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就算如此,又怎樣?”墨北反問。
羅驛向著墨北微微傾身,他和墨北一站一坐,原本還算松弛的距離感一下就因為這個動作而變得緊繃起來。
“在這些愚蠢、低能的生物中間,即使是我也難免會寂寞,若有個同類可以相伴,也是件幸事。”羅驛的聲音低沉柔和,像一把細沙灑落在清泠水面上,充滿誘惑,“尤其是如果這個同類尚不自知,那么,讓他醒悟的過程也是非常有趣的。”
“你找錯人了。”墨北說。
“是你被庸俗的愛欲束縛住了才能,你變得膽怯了,回避著真實的自己。我在幫你打破藩蘺,回歸你的真心。”
墨北若有所思地笑了,“羅驛,我第一次發現你還有寫童話的天份。”
羅驛直起身,有些失望地搖搖頭,突然話題一轉:“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就在怕我,為什么?”
墨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青蛙第一次見到蛇也會害怕。”
羅驛步步緊逼:“怕到暈過去?”
“何止,怕到想下跪哀求你放我一馬。”墨北似真似假地說,笑意未達眼底,無機質的眼神空洞得像陡然失去生命力一樣,“你為什么就是不放過我呢?”
羅驛久久地凝視著墨北,二人之間的沉默像是變成了一個黑洞,連屋內的光線都被吸入其中,空氣也變得凝滯沉重起來。
羅驛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氣場,他可以表現得很親和,沒有絲毫攻擊力,讓人即使是和他初相識也能很快就卸下防備;可是當他像現在這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你時,即使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也會讓人產生深深的恐懼感。
尤其是對于墨北來說,這種影響比他想像得更深刻,盡管在努力克制著自己,和羅驛的對峙還是讓他手腳冰涼、呼吸艱難。
這種時候,沉默是最好的應對,但是墨北卻準備先開口——他快撐不住了,呼吸頻率已亂,很快就會被羅驛看出他的怯懦,到時候羅驛只要翻掌一壓,他就得成了五指山下的孫悟空,本事再大也翻不了身。
“現在外面是什么狀況?”墨北提問。
羅驛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如果風平浪靜,一切盡在你掌握之中,你會說出來增加我的心理壓力,不說那就是有些事已經讓你頭疼起來了。當然你也可能故弄玄虛,讓我難以判斷。不過,你我都清楚,這種情況根本就不存在,從劉正揚在去機場的路上把我截下來那一刻開始,很多事情就已經脫離你的掌控了。就像做數獨,只要其中一個格子里填錯了數字并且無法糾正,后面那些格子,無論你再怎么努力,也沒辦法讓它們正確起來。”
墨北換了個坐得更舒服的姿勢,讓自己看起來很放松,似乎勝券在握。
“讓我推測一下,會給你造成壓力的因素會有哪些。”雖然剛喝完水,可墨北還是覺得喉嚨發干,同時心跳在加快,還好,手沒有發抖。
羅驛也換了個姿勢站著,很放松。
墨北忽然感到一種濃重的倦意襲來,他很累,累得連一個字都不想說了,而且他覺得自己說得越多就越是在按照羅驛劃出來的路在走。
羅驛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墨北的發言,只見墨北眼睛看著一個地方就不動了,一副神游物外的樣子。這種時候還走神?羅驛有些好笑。
羅驛叫了幾聲墨北的名字,墨北才像是從睡夢里被喚醒一樣,有些遲鈍地把視線轉移到羅驛身上,有些疑問似的“唔?”了一聲。
一直以來,羅驛見到的墨北都是充滿戒備的,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迷迷糊糊似乎全不設防的樣子。一瞬間,羅驛覺得腎上腺素飆升,很想把眼前的人扼住脖子壓在下身,任由純動物本能來支配自己的行為。
可是,人和動物的區別不就在于能否控制住本能的沖動嗎?羅驛不動聲色地握了握拳頭,用指甲掐著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說話時連語調都平靜得沒有一絲變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瞬間,墨北臉上那種迷離的神色就消失了,他抬起眼皮看著羅驛,眼尾的弧度甚至透出一絲犀利的寒意。
“你打算利用走私船偷渡到國外嗎?”
羅驛的臉色突然就變了,鏡片后的眼睛竟透出一種野獸噬人般的瘋狂,牢牢地盯著墨北。方才墨北半開玩笑地說過,他在羅驛面前的恐懼,就像青蛙被天敵之一的蛇給咬住了半個身體無法掙脫,只能清醒而又絕望地看著自己被一點一點吞食進去。此時,羅驛就像是那條張開大嘴的蛇……
揣在口袋里的手緊緊握住碎鏡片,鮮血很快就濕潤了整只手掌,墨北覺得流出來的血好像是冷的。
☆、第155章 new
咚的一聲,墨北的頭在車廂上撞了一下,他暈乎乎地睜開了眼睛,坐在左手邊的羅驛給他揉揉被撞到的地方,語氣親昵地說:“怎么就困成這樣?要不躺我腿上睡會兒?”
墨北麻木地看看他,又看看周圍——這是輛經過改裝的廂式貨車,車廂里安裝了兩排舒適的坐椅,還有空余的地方壘放著十來只規格統一的黑色皮箱。
坐在墨北對面的是劉正揚,這位公子哥一副有個風吹草動就會隨時跳車的樣子。他左邊的杜醫生還是機器人似的,毫無生氣;右邊的戴夫頭上透著血色的紗布倒是很鮮活,特別是那雙充滿惡意直勾勾盯著墨北的眼睛,真是生機勃勃!
墨北覺得自己剛才可能真的有一剎那是睡過去了,不,也可能是睡了更長時間,要不然他怎么一點都沒有是如何到車上來的記憶呢?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過了幾秒鐘,也可能是一兩分鐘,從掌心傳來的刺痛讓他回過神來,伸出手看了看——之前被鏡片刺破的手已經被紗布包裹好了。是誰包的呢?
哐當!
汽車不知道刮蹭到了什么東西,猛地顛簸了一下,幾個人沒防備,頓時從座位上彈跳起來。墨北的身體向前一栽歪,立刻被坐他右手邊的人扶住了。
墨北轉頭看了看那人,慢慢吐出兩個字:“謝謝。”
梁拂曉臉上沒有表情,只是點了點頭,待墨北坐穩后就松開了手。
劉正揚直接跪在了墨北面前,膝蓋磕得生疼,在戴夫的拉扯下才勉強爬起來,用拳頭捶著車廂,扯著嗓子罵道:“大華你會不會開車?不會開我教你!”
羅驛冷冷地說:“正揚,安靜。”
劉正揚擰著脖子不正視羅驛,使勁揉著膝蓋,不忿地說:“都是這群廢物壞的事兒,干啥啥不行。”
羅驛冷眼看著劉正揚,似乎一點也不想掩飾他的鄙夷。他抬手在車廂上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連接著駕駛室的一扇改裝過的小門打開了,斌子彎腰鉆進來。墨北一閃而過地看到駕駛室里除了開車的大華,好像還有一個人。
“怎么回事?”羅驛問。
“剛對面來了幾輛車,后頭一個轎子要超車,技術又不行,差點撞咱們車上,幸好大華是個好把式,不過路面上不知道哪個缺德鬼扔了塊石頭,正好碾上。”斌子也聽到了剛才劉正揚的罵聲,解釋的時候就有意替大華說好話。
羅驛問:“大慶他們的車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