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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向陽的臉也出現在墨北的視線中,現在他看東西看得清楚些了,又用口型叫了聲“爸爸”。墨向陽含著眼淚對兒子笑了笑,伸手把妻子和兒子都虛抱在懷里——他不敢太用力,怕壓到還虛弱的兒子。
墨北這次昏迷了兩天,比較嚴重的是高燒引起的肺炎、多處軟組織銼傷和右腿踝骨骨折。墨北想不起來腳踝骨折是怎么弄的,或許是在摔倒時被沉重的椅子給砸傷的吧。這都不重要,他在意的是那天沖進屋里救自己的人是誰。
孫麗華說:“是警察把你救出來的。”
墨向陽說:“是你小姨父。”
墨北:“……”這事有點奇妙啊。
孫麗華被這次綁架給嚇壞了,她簡直恨不能化身為黑貓警長,一爪子把脆弱幼小的兒子護在身后,一爪子將萬惡的罪犯拍死。她對墨北的照顧簡直到了草木皆兵,甚至不敢讓墨北跟其他病人住同一個病房,對一切陌生人都抱以警戒的態度。
理智上她知道要維持與龔小柏夫婦、衛嶼軒的和睦關系,可在感情上她卻很難控制住怨氣和敵意。這讓龔小柏等人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都很是膽戰心驚,生怕一個不小心惹得護崽的母獅發怒。
等到墨北有精力跟龔小柏對話的時候,已經又過去了一天。
“呵,說到這個,你真得謝謝夏多。”龔小柏頗為感慨,“真沒想到夏多這孩子還挺有本事的。”
墨北瞪大眼睛:“救我的人是夏多?”不可能吧,當時他雖然神智模糊,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可是看身高體型也不太像是夏多啊。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那天下午當老山羊送第二封恐嚇信的時候,龔小柏的人就發現了他,為了找出他藏匿墨北的地點,龔小柏沒敢打草驚蛇,而是派人悄悄跟蹤。但是老山羊十分警覺,這讓跟蹤十分困難,而且后來老山羊回到藏匿地點的時候,越走越偏僻,跟著的人為了不被發現也就只能遠遠地綴著,最后……跟丟了。
后來龔小柏和警方大部時間都用來在那片地區進行搜索,等他們終于確定藏匿地點的時候,已經是午夜時分。因為不知道房子里發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里面有幾個人,害怕貿然出手會弄巧成拙傷害了墨北,所以龔小柏和警方的行動慎而又慎。
就在龔小柏等人準備行動的時候,他們聽到了玻璃破碎的聲音,而等他們沖進去的時候,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當時你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夏多在旁邊又不敢隨便碰你,只知道喊‘北北’、‘北北’……呵,可嚇了我一跳,還以為你死了。”龔小柏笑了起來,看到墨北那副慘狀,別說是夏多,就連他瞬間都覺得心一沉,當時差點連腿都邁不動了。現在看到這孩子雖然一副憔悴病容,卻瞪圓了眼睛活像只好奇的小貓崽兒,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能落地了。
“那打倒柴狗子的人到底是誰?”墨北納悶龔小柏怎么也成話癆了,半天說不到他想知道的重點。
龔小柏摸摸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為難地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們進去的時候,剛好就看到那個人從窗戶出去,還以為是柴狗子的同伙呢,警察差點就開槍了。后來是夏多說那是他請來幫忙的朋友,不想露面。”結果他不得不花了不少時間去跟警方協調,才能在這個案子里把神秘人抹掉。
墨北一挑眉:“夏多什么都沒說?”
龔小柏看著他意味深長地說:“他不想說,我當然也就沒問。”
墨北住院的事瞞不了姥姥,大家就一起編了個故事,說墨北是在路上被摩托車給刮倒時受了點傷。姥姥心疼外孫,坐在病床邊罵了那個莫須有的摩托車手半個小時。其他人知道真相,就都隨便附和兩句后不吭聲了,只有孫五岳跟著義憤填膺地罵。等姥姥走后,墨北問他怎么那么投入,孫五岳說:“就是把開摩托的人當成是柴狗子啊,罵他幾句算啥,我連宰了他的心都有。”
讓墨北覺得奇怪的是,連李維聽說他住院后都買了水果、零食過來探病了,可夏多居然一直沒出現。
一周后,墨北出院回到姥姥家里養病。
墨向陽和孫麗華雖然不放心兒子,但是也不好請假太久,本來孫麗華想把墨北帶回東濱去,但仔細想想,自己和墨向陽不是上班就是出差,墨北一個人在家又是行動不便,反而不如留在姥姥這里還有人照顧。雖然孫麗華現在很不喜歡墨北再跟龔小柏有什么接觸,但畢竟是親戚,龔小柏又是誠心誠意地道過了歉,她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妹夫怎么樣,只能是悄悄叮囑墨北幾句,叫他離龔小柏遠點。
原本墨向陽挺擔心綁架案會把墨北給嚇到,可是后來觀察了一下,發現墨北表現得十分淡定,那心理素質強得令人汗顏。于是,墨向陽也就放心了。
墨北在退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推理小說集的事又給抓起來了,之前因為他被綁架,衛嶼軒完全沒心思打理這件事,但幸好已經開始的流程沒有中止。現在墨北抓緊時間把沒校對完的文稿校對了一遍,又新寫了兩篇加進去。
本來衛嶼軒想請個文學界的前輩來寫序,但墨北卻覺得自己跟這些人完全沒什么往來,這種花錢買序言的事他不想做,以他現在的名氣也用不著借這個光。墨北倒是希望這個序言由衛嶼軒來寫,雖然讀者們可能不知道衛嶼軒是誰,但是他可以以策劃編輯和友人的身份來寫。
衛嶼軒推辭不過,也只好答應下來。他對這件事很認真,因此也就特別擔心自己寫得不好給“北緯37”丟人,一千來字的序言他寫了十幾個版本出來,最后拿著一沓稿紙陷入了選擇困難癥。
墨北狠狠地嘲笑了他。
衛嶼軒把稿子全塞給了他:“那你隨便選一個吧。”
墨北:“編輯大人,這是你的工作!”
衛嶼軒:“作者大人,這是你的書!”
墨北:“……好吧,你贏了。”
衛嶼軒的目光落在墨北細瘦的手腕上,當初被繩子勒得太緊,時間又太久,后來皮肉都磨破了,到現在還能隱約看得到些痕跡。想想后來龔小柏描述的場景,還有自己親眼看到的墨北身上的傷痕,衛嶼軒真不敢想像當時墨北都經歷了什么。他用手指輕輕撫過墨北的手腕,低聲問:“很疼吧?”
墨北不在意地說:“反正現在不疼。”
衛嶼軒忍不住笑了,“你這話仔細想想大有禪意啊。”
墨北:“嗯?”
衛嶼軒:“只看當下。”
只看當下,不被過去的經歷和未知的將來所困擾,只活在此時此刻、此生此地。墨北覺得有什么在腦海中飛快地掠過,讓他心里一顫,可是當他想要深入思考的時候,那縷思緒卻又遍尋不著,甚至連那一剎那激蕩他心弦的感覺都找不到了。
“怎么了?”見墨北突然發起呆來,衛嶼軒好奇地問。
墨北回過神來,搖搖頭沒說話。他把沒看中的稿子放到一邊,剩在手里的六七篇又重新看一遍,最后挑出兩篇來放在衛嶼軒面前,“二選一。”
衛嶼軒很痛快地……拿出了一枚硬幣。在硬幣君的幫助下衛嶼軒終于選好了稿子,高興地說:“可以交去排版了,太好了!”
墨北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他,“拋硬幣的手法挺瀟灑啊,你工作的時候篩選稿件也這樣?”
衛嶼軒嚴肅地回答:“我可是專業的!”
墨北說:“專業拋硬幣的嗎?”
衛嶼軒呵他的癢:“專業撓癢癢肉的。”
墨北最受不了這個,笑得直打滾,差點把窩在床上睡覺的小毛給壓遍。在墨北連聲求饒和小貓惱火的喵喵聲下,衛嶼軒終于放過了他。墨北一邊擦掉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氣呼呼地拿完好的那只腳踹衛嶼軒,“以大欺小,不要臉。”
小貓附和:“喵!”
衛嶼軒笑呵呵地抓住他那只腳,手腳威脅地在他腳底劃過,墨北頓時覺得腰以下的部位全都被酥麻的電流穿過,嚇得大叫起來:“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