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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墨北一個小孩來照顧自己的情緒,衛嶼軒覺得不好意思,他忍不住反省,是不是因為脫離人群太久了,才會這樣容易想太多?今天龔小柏說的那番話有道理,他還這么年輕,不能過得像個老頭子,過于孤僻的生活也會讓他和那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衛嶼軒想著心事,墨北的心思也沒閑著,他想起前世離家出走的那段時間,當時他跟的第一個老大不是龔小楠,而是火柴。呃,這么說也不確切,事實上他上頭的老大是火柴的左膀右臂,外號“老山羊”。
老山羊的年紀足有五十多了,左眼玻璃體混濁,總愛穿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兜里常揣幾塊大白兔,碰到乖巧可愛的小孩就給一塊,哄著人家叫爺爺。這只老山羊其實是從外地流竄過來的佛爺,不知怎么跟火柴對了脾氣,就留在云邊不走了,幫著火柴組織起了云邊最大的盜竊團伙。
團伙中除了原本就是慣偷的一些人,大部分成員都是老山羊拐來的未成年人。他就像《霧都孤兒》中的老猶太費金一樣,教小孩子們扒竊的本領,并灌輸種種罪惡的觀念,然后驅使他們為自己謀利。不學的,打到學為止;想跑的,打到再也不敢跑為止;想報警的,打殘了扔去別的城市當乞丐。老山羊的手段簡單粗暴而有效,在孩子們眼里,他就是永遠也無法擺脫的惡魔。
不過墨北倒沒有多害怕老山羊,一來,是因為老山羊偏愛墨北這樣長得好看氣質又干凈的小孩,因為人們往往會對這樣的小孩降低警戒心,而且墨北又聰明,學什么上手都特別快。老山羊在墨北身上挺有成就感的,犯不著打他。二來,當年的墨北也是自甘墮落三觀不正,老山羊教他偷,他就學,學完了上街找個看不順眼的人擦邊兒撞一下,錢包就到手了,回去被老山羊一忽悠,就覺得自己特厲害特是個人物。
團伙里的小孩,不管比墨北年紀大還是小,都會看在老山羊面子上稱他一聲小北哥。十四歲的墨北飄飄然,覺得自己大概就和小馬哥是一個級別的了,滿腔熱血就等著有個豪哥來讓他舍生忘死一回。
可惜火柴不是豪哥,墨北也當不成小馬。
大概是墨北當了小佛爺有兩三個月之后,老山羊突然把墨北叫過去,說火柴老大要見你。墨北很激動,以為自己終于有機會為大哥效力了,事實上也的確如他所想,火柴是有事交給他去辦。領了任務出來時,墨北張狂得很欠揍,團伙里的小孩都奉承他,都和他一樣覺得等這事辦成了,他就是火柴老大面前的紅人了。
任務很簡單,是墨北做慣了的行當,偷東西。
那天老山羊把他領到一個菜市場附近,指著一個夾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人讓他記住。那個中年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戴著近視眼鏡,墨北觀察了一會兒他買菜、跟熟人打招呼的樣子,猜測他是個老師,沒準兒還是教語文的。對付這種老實人,墨北覺得自己都用不了十秒鐘。
趁著中年人認真挑選雞蛋的時候,墨北劃開了他的公文包,把里面的東西一股腦都卷進了懷里。
老山羊很高興,把里面的錢都給了墨北,自己只拿走了幾張紙。
墨北也很高興,老山羊一向小氣,每次交上去的錢能分給他十分之一就是恩典了,這次給他的錢足有三百多塊呢。墨北當即就召了幾個小兄弟去大吃大喝了一頓,當他享受著美味佳肴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外面找他已經找翻了天。
被偷的那個中年人是云邊市市長夏承瀚,老山羊拿走的那幾頁紙里有正在籌建的商貿城招標的標底。雖然老山羊在記下標底后,就將所有文件撕成兩半扔進了菜市場外的垃圾箱,做出小偷對此不感興趣的假相,再加上錢都被拿走了,讓人以為小偷真的只是沖著錢來的,但夏承瀚還是起了疑心,讓警察到處抓捕這個膽大的小偷,想找出幕后的主使者。
市長的東西被偷,警察們哪敢不全力以赴地抓賊,火柴手下的盜竊團伙當然也是第一個被盯上的。
火柴一直眼饞那些正經生意,云邊市要建商貿城的消息一傳出來他就動了腦筋,如果能拿下招標,那他還不是日進斗金?別的想參與競標的人,他不放在心上,反正恐嚇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關鍵在于他不知道標底,萬一自己出的價太離譜,那就算事先打點好政府方面的關系,他也不一定能中標。于是火柴動腦筋的結果就是偷標底。
只能說火柴的腦子還是拙了點兒,他手底下也沒有個真正好用的軍師,就一個老山羊還是偷竊起家,眼界小得可憐。他們根本沒想到自己的障眼法在夏承瀚那里根本就不好使,一得知警察在到處抓小偷,火柴和老山羊就慌了。
這時候兩個人的腦子又活泛起來,一商量就打算把墨北推出去當替死鬼,反正小孩才十四歲,只要他一口咬定就是奔著偷錢去的,沒有什么指使者,那誰也沒辦法。事后給他幾個錢補償一下也就行了。
不過,這次競標看來是不能參加了,這才是讓火柴覺得最可惜的。
墨北打著飽嗝從飯店出來的時候,等著他的就是“眼睛瞪得像銅鈴,射出閃電般的精明”的警察叔叔。
事情如火柴所料,墨北很講義氣地什么都沒說,他年紀又小,以前又沒失過手沒留下案底,非說這是第一次行竊,結果也就是在拘留所里被教育了半個月就給放出來了。
警察審訊的時候為了讓他說實話,也沒隱瞞是火柴和老山羊給他點的炮,可墨北覺得自己是小馬哥似的人物,火柴不仁義,他卻不能不講江湖規矩,愣是什么人都沒往外抬。結果這半個月的日子可不好過,墨北出來的時候差點連路都走不穩。
老山羊親自來接人,可墨北就跟不認識似的繞過他,老山羊的臉色變了。他來接墨北是給墨北面子,就算墨北是為了他們吃了些苦頭,可那是當小弟應該做的,只是被拘留半個月而已,認真計較起來都算不上什么功勞,可墨北這小兔崽子居然敢給他臉色看!
老山羊陰狠的目光落在墨北身上,可還沒等他做什么,就見一只手摟住了墨北的肩膀,接著是一聲輕佻的笑:“喲,這不是那誰家圈里養的老山羊嘛。嘖嘖,毛還沒掉光哪?”
老山羊看清楚那張年輕的臉上從左額一直蔓延過左顴骨的傷疤,立刻將陰毒的神情扭轉成憨厚的笑容:“原來是楠哥啊,真是巧。”
楠哥才二十多歲,老山羊好歹也是火柴的左右手,又年長他許多,要是直接叫他的名字,或者客氣一聲“龔老大”都沒什么,但老山羊卻拉下臉來叫“哥”,其人的品性也可見一般了。
楠哥揉了揉墨北的頭發,說:“也不算巧,我來接個小兄弟。前段時間也多虧你照顧他了,小北,說聲謝謝。”
墨北一臉不屑,“嘁。”
楠哥哈哈一笑:“小孩子不懂事,有脾氣就藏不住,見笑了。回去替我給火柴老哥捎個好,有空找他喝兩杯。”說完就摟著墨北上了旁邊的陸地巡洋艦lc80,揚長而去。
老山羊和火柴一直沒弄明白,墨北怎么會在拘留所那半個月里搭上了楠哥的。不過兩個人都很清楚一件事,如果沒有楠哥撐腰,墨北要還想像這樣不識抬舉,那恐怕他的下場也就是被弄成殘廢,然后送到外地去要飯。
墨北實在是恨老山羊和火柴,一有機會就給倆人找事兒,這倆人也煩墨北,可是有楠哥護著,墨北又機靈,愣是沒在倆人手下吃過虧。
回憶了一會兒,墨北忍不住盯著龔小楠出神,如果上輩子楠哥沒有被槍斃,他和楠哥會一直走下去嗎?
龔小楠不知道說了什么惹毛了馮望南,被馮望南捶了好幾拳,他仗著力氣大把馮望南壓倒呵癢,馮望南都快笑岔了氣,顫著聲兒不住求饒,龔小楠這才得意洋洋地放開他。馮望南才一脫困就跳起來沖著龔小楠亂踢,龔小楠一把將他抱住,再次按倒呵癢,馮望南漲紅了臉拼命掙扎。兩個人鬧著鬧著就有點動了真怒,馮望南冷了臉,龔小楠卻死活不肯撒手,兩個人僵持著。
只僵持了不到三分鐘,龔小楠先服了軟,用鼻尖在馮望南脖子上嗅來嗅去,哼哼唧唧地說著情話。馮望南咬了他兩口,解了氣,兩個人又重歸于好,接著膩歪了。
墨北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自己都能重生了,那這輩子就算是蝴蝶效應也該能帶動得身邊人的命運有些不同吧,屬于墨北的那個楠哥不會再有了。
……不會再有了。
☆、縫縫補補
“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呼吸的熱度一點一點染紅了耳廓,溫軟的嘴唇帶著渴求的力度吸吮著耳垂,低啞磁性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在耳邊回響:“我喜歡你,喜歡你……”
墨北顫抖了一下,睜開眼睛,茫然地將目光投向滿室黑暗。剛才的夢太纏綿太真實,驚醒之后就顯得現實太荒涼太冷酷,讓墨北胸口悶悶的,連嘆息都無力。
姥姥在一旁輕輕地打著鼾,墨北摸黑坐起來,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姥姥的枕頭的高度,姥姥的呼吸流暢多了。墨北又坐了一會兒,悄悄下地,趿著拖鞋去了外屋。
沒有開燈,墨北抱膝坐在沙發上,頭疼地想這一晚又睡不著了,年紀小小的就失眠得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啊啊啊啊啊臥槽!墨小北暴躁中!就現在這小身板還做春夢,想自擼都不行,正太的身子大叔的魂兒真是傷不起啊!墨小北苦逼中!
快天亮的時候,墨北又悄悄溜回床上,躺在姥姥身邊假裝熟睡,等著姥姥做好早飯叫他,這才揉著眼睛爬起來。
昨晚衛嶼軒是在孫五岳房間睡的,墨北到院子里刷牙的時候,看到孫五岳只穿了條小褲衩打著呵欠過來吃早飯,跟在他身后的衛嶼軒衣著整齊,神情不太自然。
若是讓個直男與只穿三點式的美女同住一晚,不曉得有幾個人能把持得住。在喜歡同性的人眼中,孫五岳還是頗為可口的,當初龔小楠可是沒少用眼睛吃他的豆腐。墨北覺得衛嶼軒這一晚大概過得挺辛苦,不由心情大好,連失眠后的頭疼都覺得減輕了不少。
孫五岳才碰到桌子邊就被姥姥給罵了:“大冷天的多穿件衣服能壓死你啊?感冒了怎么整?”孫五岳只好叼著饅頭回屋去穿衣服。
孫麗萍說:“該罵,多大人了還這毛病,打小就愛光著屁股滿地跑,給他穿衣服比叫他上學還困難。”
孫五岳一邊提溜著褲子竄回來,一邊嘟噥:“你是我妹不是我姐,別跟你多知道似的。我不穿衣服的時候你不也還光著呢嘛,哦不,你還裹了塊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