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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裴千蹊見小妮子興致缺缺,親了親她的額頭,帶著她早早回府了。
巳時不到,云千凝與裴千蹊已回了府中。
蕭澤漆昨晚睡得也不大安穩,但因奔波勞累,一覺就睡了許久,醒來時,明媚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大咧咧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揉了揉眼睛,外面的隨侍聞聲而動,進來服侍他穿衣洗漱。
張掌柜正在柜臺盤算這幾日的收入,算著昨日那位大貴人扔下的黃金,暗自思忖是不是等這位客人走了之后自己可以閉店修整個大半年,帶著夫人孩子出去玩一圈。
正歡喜暢想著美好未來,一只俊秀的手從空中拋來一幅卷起的畫卷,不偏不倚落在了張掌柜的眼前。
他訝異抬頭,昨晚的那位公子已然醒了,他身著月白色素襦錦袍,袖口用精美的護腕束起來,更添爽利清俊之感。閑閑站在樓梯的正中間,正緩緩往下走,不過片刻,已然來到他的眼前。
“這畫中女子,掌柜可曾見過?”
張掌柜展開畫卷,看著眼前極為眼熟的美人,心中一顫,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緊了畫卷,蕭澤漆見他這番舉動,眸色深濃。
這,這不就是今早剛剛和一位公子攜手離去的那位姑娘嗎?
掌柜不敢隱瞞,如實稟明,待說完最后一個字,眼前人大手緊握,下顎收緊,周身的天光似乎近不了他的身,只猶豫著在他咫尺處徘徊,仿若云霧中發怒的神明。
“公子···”
“啪——”
竟是柜臺上的一只狼毫筆被攔腰折斷,修長的玉指間還沾著鮮血,看上去觸目驚心。
“殿下!”
一旁的元安驚道,一時忘記了身份遮掩,殿下萬金之軀,有個什么好歹,自己首當其沖,難辭其咎。
張掌柜聽聞這兩個字眼,嘴巴張得大大的,早猜到這公子或許是皇親國戚,沒想到竟尊貴至此!
畫卷差點被他發抖的雙手弄落在地上,他連忙攥緊,跑出柜臺跪了下來。
“草民不知皇子駕到,萬般罪過,請殿下恕罪。”
牙關瑟瑟發抖,連同說出的話語都不利索了。
“本殿無意治你的罪,你只管回話便是。”蕭澤漆接過元安遞過來的錦帕,隨意擦了擦流血的手指,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人,語氣淡淡。
“是,是,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他們二人是何時來的,之前你可曾見過?”
“回殿下,是昨日酉時三刻左右到達蔽店的,之前未曾見過。”
“那位一同前來的公子呢,他是姑蘇人氏,你也從未聽說過他?”
“在下昨日與那位公子也是初識,之前不曾見過。”
蕭澤漆淡淡道:“他姓裴。”
掌柜經他提醒,又回想起那位公子的氣度舉止,顯然出身世家大族,恍然大悟:“是···是那位養在沈家的公子!”
姑蘇城內,姓裴的公子,又是顯赫的家世,只有那一位。
這里的八卦不比金陵城少,他在家中聽自家夫人講了幾句,知道裴將軍的遺孤從小便寄養在舅母沈氏家中,之后便被某位貴人接去了金陵,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沈氏對裴公子不夠盡心,撫養不足,連帶著沈氏的聲譽也在姑蘇降了許多。
蕭澤漆輕輕扯了扯唇角,對這位情敵的身世明顯不感興趣,他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看著身前之人:
“既如此,日后這位裴公子的行蹤,要請掌柜多加留意了。”頓了頓,他繼續:
“酒樓照常開,除了客房不許任何人踏進,其余照舊,明白了嗎?”
酒樓人多眼雜,有時候得到的消息比暗中查探還要快,更何況若是現在關閉,未免打草驚蛇。
“是,是。”
張掌柜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連連答道。
還有個問題,仿佛蝎子般蟄伏在自己心底,蕭澤漆忍住心中那股強烈的酸澀,緩緩開口:
“你說他們二人昨晚來此,今早才走···那便是在這里住了一整宿?”
難怪昨晚經過那間廂房時自己心神不寧,原來踏破鐵鞋無覓處,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一墻之隔,與他人談笑言歡。
“是···”
張掌柜勉強說出那個字,卻覺得有千斤之重從頭頂壓來。
蕭澤漆低下頭,自嘲一笑,帶著股陰鶩的味道,語氣輕得幾不可聞:
“還真是情真意切呢。”
竟這樣喜歡裴家郎君,自己都有些舍不得了,可是想到那張笑靨如花的小臉,還是會有私心想將她納入懷中珍藏。
“元安,命人去查他們二人這幾日的蹤跡,要事無巨細,每一樁事都要稟告給本殿。”
既然自己追到了這里,哪里有放手的可能?
“是,殿下。”
元安領命而去,站在凝味閣門口,手指放進口中吹了個口哨,瞬間飛來數只白鴿,給鴿子喂了食后,他將紙條放進信筒中,那些白鴿撲閃著翅膀四散而去。
作者有話說:
深夜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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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從何處來(1V1H)戲文
戲文
第一百零八章
姑蘇城里,某個靜謐的園林內,假山林立,花木蔥蘢,擋住了炙熱天光,暑意還未徹底侵襲這座園子,碧水蕩漾的荷花池畔,臥著一位沉睡的美人。
微風吻過她的裙擺,絳紫色的襦裙輕輕拂過池塘內的芙蕖,斑駁光影透過上方茂盛的梧桐樹灑了下來,落在她的臉頰上,正頑皮地跳躍著。
有一片落花落在她的臉頰上,正正好落在了她的額間,看上去宛若天生,如瑤池神女,容光動人。
云千凝兀自睡著,絲毫不知有一只手正緩緩拂過她的臉,秀美修長的玉指拾起落在她額角的落花,玩鬧般地在她的鼻尖輕輕掃了掃。
微風中似乎送來了那人的輕笑:
“唔,阿凝睡得真熟。”
熟睡的小貓咪皺了皺瓊鼻,不大舒服,轉了個頭,不理會那玩鬧之人。
那人也不繼續鬧她,任由她繼續睡著,大手撈住她的纖腰,輕輕將她抱起,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讓她側躺在一旁的紫檀木美人榻上。
云千凝半夢半醒之間,只覺得有人溫柔地抱著自己,那人的氣息是那么熟悉,以至于她沒有拒絕,任由他擺弄自己。
更濃的風吹來,吹起一池碧水,荷塘內的芙蕖搖曳擁擠,寬大的荷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像風聲,又像雨聲。
云千凝在這陣聲音中緩緩醒來,揉了揉眼睛,朦朦朧朧之間看見不遠處的烏木案幾旁有個頎長的人影,她輕聲道:
“千蹊哥哥···”
那人似乎握著筆在畫什么,時而看看她,時而凝神紙上,神情極為認真,就連風兒都因為他停了下來。
“阿凝,別動。”
裴千蹊還剩最后一筆,狼毫筆在朱紅色顏料盞里蘸了蘸,描在少女的櫻唇上,一抹紅色嬌妍,美人瞬間有了懾人之色。
“好了。”
他擱下筆,坐在不遠處望向她,容顏如玉,烏黑的發絲被規整地收束進玉冠里,仿佛佼佼仙人踏云而來。
云千凝不解地眨了眨眼,這人在和她賣什么關子?
偏偏他笑容太招人,她如同被蠱惑的凡人,從美人榻上起身,緩緩向他走去。
“呀——”
待看清紙上所畫之后,兩片緋云悄然飛上她的小臉。
千蹊哥哥在自己睡著時,竟給自己作了幅丹青?
大手悄然摟住她的腰,不露聲色地將她帶入懷中,裴千蹊親了親她珍珠般的小耳垂:
“阿凝可還喜歡?”
云千凝仔細看那畫上的美人,杏眸微闔,長睫如漆,夏日的光影有些濃烈,恣意地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的容色照亮,縱使星眸未開,也知風致嫣然。
“嗯。”
云千凝重重點了點頭,小手摟住他的長頸,腦袋放松地擱在他的肩膀上,姿態十分依賴。
“阿凝,這幾日呆在府中,是不是有些無聊?”
眼下暑意正盛,阿凝這時候一向憊懶,不愿出門,他便命人買了一些戲文來,供她解悶。
今日看了狐妖為了報恩許身書生的故事,誰知最后那書生考取功名后竟為了仕途拋棄了她,尚了公主,偏偏那狐妖還癡心不改,為了書生擋下死劫,最后灰飛煙滅。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那戲文最后引用了詩經內的一段話,頗有些發人深省的意味。
等看完整本戲文,小姑娘的眼睛已經紅透了,或許心里有氣,連帶著看他也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午睡醒來后沒管他,自個兒跑去池邊賞荷了。
小姑娘知道他在打趣,輕哼了一聲,將臉蛋轉向開得正盛的大片荷花。
裴千蹊低笑一聲,揉了揉她的小臉蛋,湊近她道:
“現下阿凝的氣可有消了些?”
那話本子里狐妖修成人身,一心想讓書生替自己作副丹青,偏偏書生左右推辭,最后化為灰燼也不曾如愿。
云千凝看到這幅畫,便知曉了他的意圖,小爪子在他的后背蹭啊蹭,最后用力將他摟了過來,在他耳畔道:
“千蹊哥哥,自然與他們是不一樣的。”
她怎么可以將他與那些負心薄幸的男子相提并論呢?不過是太過入戲,忘了身邊溫柔罷了。
裴千蹊眼底含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等明日涼快些,阿凝便不用待在府里看這些勞什子,聽說明晚有戲班子來梨園,阿凝可有興趣?”
梨園的戲班子自然是要去看的,據說自前朝便有戲班子專門為皇室演出,一直延續至今,聽他這么說,云千凝瞬間來了興致。
“恩恩,阿凝要去!”
作者有話說:
千蹊哥哥真是溫柔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