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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是孫瑤打來的。任司徒立即接聽。

電話那頭的孫瑤顯得很慌張無措，隔著這么遠(yuǎn)的電波，任司徒都聽到她凌亂的呼吸聲：“我完了，徹底完了……”

任司徒盡量克制住自己的語氣，心平氣和的對孫瑤說：“什么完不完的？你起碼得告訴我又發(fā)生什么事了吧。”

“他要去驗孩子的dna了。萬一……尋尋真是他的，他肯定會把尋尋從我身邊搶走的。”

任司徒被她說得，沒來由的心里一緊，頓時是又氣餒又無奈：“你怎么會這么糊涂？尋尋到底是誰的你都不清楚……”

要不是尋尋今天出事了，孫瑤估計一輩子都要這么糊里糊涂地過著了……

孫瑤被她這么一說，頓時就不吱聲了，任司徒沉了口氣，望向擋風(fēng)玻璃外，見紅燈已經(jīng)跳綠燈了，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收斂起語氣，繼續(xù)以安撫為主：“你現(xiàn)在胡思亂想一點(diǎn)用都沒有，等我回醫(yī)院了咱們再當(dāng)面說。”

孫瑤有氣無力地應(yīng)了一聲，任司徒就把電話給掛了，專心開車，抵達(dá)住處時，保潔阿姨已經(jīng)等在樓下了。任司徒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格里，保潔阿姨認(rèn)出了她的車，直接把裝得滿滿的書包給任司徒送了過來：“尋尋的東西全在里頭了，他的衣服還有ipad什么的……”

任司徒從車窗口接過遞來的書包，“謝謝謝謝。”也沒多想，就隨口多問了一句，“時鐘回來了么？”

“還沒有。”

任司徒不由得瞥一眼儀表盤上顯示的時間。還沒回來？不會又臨時加班，不回來吃晚飯了吧？

現(xiàn)在任司徒滿腦子都是尋尋的事，也沒什么心力管別的了，只能對保潔阿姨說：“時鐘估計又加班了，晚飯您自己個兒先吃吧，就別等我們了。”

之后便升起了車窗，繞到對面車道，按原路返回。

再回到醫(yī)院，天都已經(jīng)徹底黑了，任司徒下車時，無意識地抬頭望了眼這無星無月的天空。有多少人的心會迷失在這個黑夜里，任司徒不得而知，她收回目光，腳步匆匆地趕去了住院部。

孫瑤正在走廊里吃著盒飯——就算天塌下來了，也要先填飽肚子再說——遠(yuǎn)遠(yuǎn)見到孫瑤一口一口的吃著飯，任司徒起碼能寬心一點(diǎn)。在望一眼走廊四周，徐敬暔已經(jīng)離開，也難怪孫瑤能安安心心坐那兒吃東西了。

任司徒走近，這才發(fā)現(xiàn)孫瑤旁邊的座椅上疊放著精致的私家食盒，可以透過半透明的蓋子窺見里頭裝著的菜肴。

不用問都知道，這食盒是徐敬暔派人送來的，否則孫瑤也不會把它們棄在一邊，只顧吃著自己手里這菜色平平的盒飯。

任司徒進(jìn)病房見尋尋正睡著，輕手輕腳地把尋尋的書包擱在了沙發(fā)上，退出了病房，回到孫瑤坐著的長椅上，在孫瑤的另一邊入座。

任司徒原本打算等孫瑤吃完了再說，孫瑤卻徑自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塑料勺。

她扭頭看向任司徒：“幫我問問盛嘉言，如果姓徐的真要跟我搶孩子，這官司該怎么打。”

任司徒想了想，安撫似的拍了拍孫瑤的肩膀：“你先吃飯吧，待會兒咱們把盛嘉言約出來詳細(xì)談?wù)劇！?

孫瑤卻直接把盒飯蓋上，隨手?jǐn)R在了徐敬暔派人送來的那一疊食盒上。逼自己吃東西，實(shí)則根本是索然無味，她現(xiàn)在是一粒米都不愿再動了，“司徒……”

任司徒靜靜地等著她繼續(xù)。

孫瑤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屏足了一口氣，和盤托出了：“其實(shí)我之前一直都沒告訴過你，我的第一次其實(shí)是給了他的。”

現(xiàn)在這種情況，任司徒好像除了點(diǎn)一點(diǎn)頭靜待她繼續(xù)，不能再有別的任何反應(yīng)。

于是乎，在任司徒的靜默中，孫瑤娓娓繼續(xù)道，“可是沒多久他弟就把我給……”孫瑤用力地嘆了口氣，沒繼續(xù)說下去，有些瘡疤孫瑤是沒有勇氣去揭開的，就只能語氣一頓，繼而改口道，“那種情況下，我壓根就沒想過尋尋可能是跟他的那一次懷上的。”

“……”

“司徒，我該怎么辦？”

她該有多無助，這一天之內(nèi)她就問了多少句“我該怎么辦”。任司徒緊鎖著眉心，不敢妄下結(jié)論，思考了很久，只能對孫要說：“那得取決于你有多愛他，或者多恨他了。”

孫瑤垂著眼眸沉默下去，這個問題，她一時之間還真的得不出準(zhǔn)確結(jié)論來。好像真的是有多愛就有多恨，愛恨都已經(jīng)融為一體了，她又怎么能輕易分辨得清？

任司徒也沒逼迫她當(dāng)下就一定要得出結(jié)論，站了起來：“我去看看尋尋醒了沒有。”

孫瑤也不愿再坐在這冷冷清清的走廊，起身隨著任司徒一道進(jìn)了病房。

尋尋還沒醒，不過原本平躺地睡著的他，此刻已經(jīng)變成了側(cè)臥，這姿勢，幾乎都要壓著他受傷的手臂了，任司徒趕忙輕著腳步過去，要把尋尋的身體順平來，卻不料她的動作稍稍重了一些，尋尋就這樣被鬧醒了，皺了下鼻子之后就悠悠地睜開了眼睛，見到眼前站著的是任司徒，尋尋嘟囔了一下嘴巴：“我餓了……”

果然是小吃貨，不喊疼也不想哭，醒來一見到她，就開口要吃的。

床尾的移動桌板上就放著吃的，和方才孫瑤身邊放著的食盒一模一樣，四個食盒壘成一疊，旁邊還多放了一個盛湯的保溫杯。

應(yīng)該也是徐敬暔叫人準(zhǔn)備的。

任司徒還在猶豫著是要接受徐敬暔的這番好意、還是出去買別的晚餐回來給尋尋，尋尋已經(jīng)眼尖地發(fā)現(xiàn)了移動桌板上的東西，“那是什么？”尋尋自顧自地坐了起來，直勾勾盯著移動桌板上的食盒，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任司徒看一眼孫瑤，見她沉默著、不像是反對的樣子，便動手把移動桌板推到了尋尋面前，打開四個食盒，里頭都是些清淡而營養(yǎng)的菜色。

尋尋迫不及待地去拿筷子，扯到了手臂上的傷口，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任司徒無奈地把尋尋的坐姿調(diào)整好，不讓他再亂動，拆開筷子，坐在床邊喂他吃。

孫瑤站在一旁，看了兩眼，頓時就不忍直視了，調(diào)頭逃也似的進(jìn)了衛(wèi)生間。

任司徒望見她這般急匆匆的背影，也只能比自己坐在床邊，先把尋尋喂飽，再跟進(jìn)衛(wèi)生間看望下孫瑤。

推開衛(wèi)生間的門，就看見孫瑤正在洗手池前洗臉，等孫瑤抬起頭來，任司徒自然看見了她滿臉的水跡——

至于她為什么洗臉，任司徒瞄了眼孫瑤通紅的眼眶，就猜到了。任司徒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酸：“怎么好端端的又躲起來哭了？”

孫瑤苦笑一下：“你把尋尋照顧的這么好，更襯得我是個不靠譜的媽媽了，他跟著你才能過得無憂無慮，我寧愿他一輩子以為你才是他媽媽，也不能讓一個不靠譜的爸爸跑來打亂他的生活。”

任司徒張了張嘴，終究是忍住了，什么也沒說，只扯了點(diǎn)紙巾給她：“擦擦臉吧，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孫瑤扯了扯嘴角，極其勉強(qiáng)地笑了笑。只是心里有個自嘲的聲音愈演愈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孫瑤，你已經(jīng)用這句話自欺欺人了這么多年，真的有效的話，你怎么還會落得如今這樣的下場？

孫瑤擦干了臉，眼睛里的血絲也慢慢退了，任司徒這才摟住她的肩膀，要帶她出去，尋尋天生好奇心就比較重，她們倆在洗手間一待就待這么久，任司徒真怕尋尋會被好奇心驅(qū)使跑進(jìn)洗手間探聽情況。

只是沒想到，任司徒正欲推開洗手間的門出去，門已先一步從外頭被人拉開了，緊接著就有一抹高大的身影闖了進(jìn)來，任司徒差點(diǎn)撞了對方個滿懷，這才驚得抬起頭來。見闖進(jìn)來的不是別人，而是時鐘，任司徒本能地松了口氣，下一秒就被時鐘一把摟進(jìn)了懷里。

他的力氣很大，任司徒幾乎被他摟得背過氣去，好不容易稍稍推開了他一些，見他眼里藏著的焦慮，任司徒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來了？”

時鐘抓住她兩邊胳膊，好好地將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

一旁的孫瑤用紙巾擤著鼻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從之前的悲切之中回過了神來，皺著眉看了看時鐘，已經(jīng)有力氣打趣他了：“又不是你老婆出事，你嚇成這樣干嘛？”

時鐘對孫瑤的話不置可否，跟沒聽見似的，只自顧自地松了口氣，對任司徒說：“我回到家，趙阿姨說你在醫(yī)院，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你沒聽趙阿姨說全吧，我來醫(yī)院是因為尋尋。”任司徒也忍不住取笑他的大驚小怪了，“我能出什么事？”

時鐘笑笑，沒接話。他總不能告訴這女人，他從檢察院出來的時候，接到的那通電話里，蔣令晨說的那句：“時總，小心，這才剛開始……”有多令他恐懼。

他有多擔(dān)心姓蔣的會把矛頭指向他最珍惜的人，方才就抱得她有多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