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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回到家時,已經過了晚上11點。
曾和女星有染的李局前段時間被人實名舉報,如今正在接受調查,他手頭上這個押上了他全部人力、物力、財力的商業地產項目和李局有著或多或少的關聯,如今自然是備受牽連。
李局接受調查一事至今還對外保密,若不是知情人士稍稍向他透露了一些,他至今還不知道銀行對他的貸款總是出各種問題的原因。
誰說的情場失意商場就得意?
狗屁。
時鐘出了電梯,正煩悶地想要把門禁卡、手機往柜子上一丟,低頭卻看見了靜靜擺在那兒的一雙女鞋。時鐘的動作不由得一僵,頓了頓后,他把手上的東西輕放在了柜子上,換了鞋進去。
其實不難確定女鞋的主人現在在哪兒,公寓里只有廚房那兒亮著燈,時鐘循著燈光走了過去,一眼就看見她了。
以她的性格,真的愿意等到這么晚,時鐘是詫異的。他正欲板起臉色,卻看見此時此刻的她正趴在餐桌上,像是睡著了。時鐘的表情便隨之和緩了下去。。
要是他這個商業地產項目完蛋了,中鑫也就完了,他也就完了。這個女人……他似乎也就沒有資格再向現在這樣,隨意地走近她了。
時鐘慢慢走近,無聲地拉開她身旁的座椅。打開蓋在餐盤上的蓋子,是賣相不怎么好的四菜一湯,早就已經涼透了。時鐘嘗了一口湯,眉頭就不由得一皺,但他只是稍稍頓了頓而已,最后還是把那一勺湯喝完了。
米飯一直在電飯煲里熱著,時鐘給自己盛了一碗,他今晚忙的還沒顧得上吃飯,本來就餓了,更何況這些都是她親手做的,時鐘就這樣配著涼了的菜無聲的吃著,動作很輕且始終沉默,直到最后時鐘輕輕地把碗筷放下,這女人還趴在那兒,睡得無知無覺。
她的側臉被垂下的頭發擋住了,時鐘看了她一眼,下意識的就要伸手把她那縷頭發撥到耳后去,可手伸到一半,他又頓住了。
他的手是僵住的,臉上是平靜的,讀不出什么表情,就在他終于一咬牙決定收回手時,這女人擱在餐桌上的手機驀地響了起來。
這女人因這惱人的鈴聲微微的皺起了眉頭,即將悠悠轉醒的樣子,時鐘倒是足夠的眼疾手快,立即傾身過去拿過手機,把手機撥到了靜音。
不一會兒再看她,蹙起的眉心已漸漸平展了下去。時鐘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手機屏幕,是盛嘉言的來電。
不等他掛斷、也不等他接起,盛嘉言的來電便停了,時鐘眸色深深地看著屏幕上的這則未接來電,思忖了片刻之后,回撥了過去。
盛嘉言應該等的挺急的,時鐘這通電話撥過去,等候音響了半聲對方就接起了:“你還沒忙完么?都這么晚……”
時鐘冷冷地打斷了他:“過來接她走。”
“……”
言簡意賅的五個字,令手機那頭的盛嘉言陷入了長足的沉默。
此時此刻的盛嘉言坐在自家的客廳里,正對著關了聲音的電視機,電視屏幕上斑斕的光線襯得他的側臉很立體,也很僵硬。
盛嘉言反應了很久,才用一點聽不出喜怒的聲線,立場明確地說:“她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那不打攪你們,我先掛了。”
可正當盛嘉言要掛電話時,時鐘那又冷了幾分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過來接她走,我不想看到她。就這樣。”
盛嘉言下意識的一皺眉頭,那邊已經把電話掛了。
盛嘉言望一眼飯廳,餐桌上還擱了很多菜,都是合任司徒胃口的幾樣,只是她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了,尋尋此刻早已經在客房里安然入睡,因為之前尋尋經常在他這玩到太晚而不得不留宿,客房里有他全套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只是那個女人,卻早已連他家的鑰匙都還給他了——為了那個叫做時鐘的男人。
可是如今這個男人卻對他說:把她接走???
盛嘉言進客房看了看尋尋的狀況后直接就出了門,開著車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思來想去電話只能打到孫瑤那里。
孫瑤要去外地拍倆月的戲,這事還是尋尋告訴他的,盛嘉言的這通電話去的正巧,孫瑤剛下了戲,正在和同組的人去吃火鍋的路上,孫瑤一邊還在和旁人談笑,一邊表達了對盛嘉言打去的這通電話的詫異:“盛大律師,你幾百年沒給我打電話了,這是怎么了?月亮打西邊出來了?”
盛嘉言的聲音全不似她那般打趣,一派的嚴肅:“任司徒和她男朋友之間現在到底是個什么狀況?”
孫瑤被問得一愣。
隨后盛嘉言便一路開這車,一路聽著孫瑤或憤慨、或無奈的把事情的原委大概地解釋了一遍,盛嘉言越聽臉色越不好,孫瑤差不多講完了,盛嘉言差不多也快到目的地了,他掛了電話,拐過了前方的十字路口便看見了那棟公寓樓。
他上次來到這里,還是因為他打電話給任司徒,電話卻被出租車司機接了,說這位小姐喝得爛醉,讓他趕緊來把她弄走。
當時他來接她,自認為做了有生以來最自私的一個決定:刪掉了時鐘打給她的那通電話。其實那之后知道了她和時鐘還是走到了一起,他內心的感觸很復雜,既有一絲欣慰,欣慰于自己那一次的自私并沒有影響到她的幸福,又有一絲落寞,落寞于她對他的感情,終究是轉移給了另一個人。
而此時此刻,他的感觸又多了一分,那就是后悔,自己當時何不再自私一點,徹底毀掉她和時鐘的一切可能?
時鐘并非她的良人,她又何苦要去放低姿態挽回?
***
任司徒是被人溫柔地喚醒的。
“司徒?”
“司徒?”
任司徒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些熟悉的聲音,她心里的第一個反應還是:他終于回來了……
可當任司徒悠悠地睜開眼睛的同時,她驀地意識到,時鐘不會這樣叫她,而那個溫柔地喚醒她的聲音,分明屬于——
任司徒徹底清醒了過來,驀地一抬頭,果然看見盛嘉言站在她面前。
盛嘉言對上她的目光后,只柔柔地說了兩個字:“走吧。”
他的表情那樣自然,似乎真的完全沒有必要解釋他怎么會突然出現。可任司徒怎么會輕易放過這個問題?“你怎么……”任司徒環顧一下四周,確認自己是在時鐘的公寓,“……會在這兒?”
一提到這個,盛嘉言終于還是沒人住嘆了口氣:“他讓我來帶你走。”
“……”
任司徒萬萬沒想到,一直很不得把盛嘉言丟到馬里亞納海溝去、以防止她和盛嘉言再有交集的時鐘,如今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錯愕和失望到底哪個更多一點?任司徒已經分辨不出來了,語氣反倒平靜了下來:“那他人呢?”
“他說去樓下買包煙,回來的時候不希望再看到我們兩個。”
盛嘉言說完,再看任司徒,覺得她連瞳孔里的光都微微有些僵住。盛嘉言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性地問了:“或者……你在這兒等他回來?我去樓下車里等你。”
任司徒垂著頭沉默了很久,思考了很久,也猶豫了很久,始終下不了決定,直到這時余光瞥見了擱在開放式的流理臺上的那幾個臟的餐盤——
是她今晚做的那幾道菜時用的器皿。
順著碗碟向下看,便是廚余桶。她做的菜全被倒在了桶里。
哪怕他只吃了一口她做的菜,她也不至于會像現在這樣,頓感無力回天。又或者她真的不擅長倒追這種戲碼,在看見被倒在廚余桶里的東西時,她就已經退縮了。
眼看任司徒一言不發地起身,卻不是朝玄關方向走去,盛嘉言不由得問:“你去哪兒?”
任司徒并沒有回答他,就這樣沉默地繞到了流理臺,竟卷起袖子洗起了那幾個餐盤。
盛嘉言看著她那看不出情緒的背影,難免有些錯愕。任司徒也很詫異自己現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情洗盤子。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莫名地回想起早上時鐘離開時說的那句:“你用了碗筷不洗,難道要我替你洗?”
如果他們以后再也不相見,這句話就會成為他們這輩子進行的最后一次對話……自己就滿足他這個要求吧,洗干凈餐盤,也就等于不留下任何一點她來過的痕跡。任司徒這么想著,就有一滴眼淚“啪”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洗幾個盤子都能洗到哭出來,她也算是史上第一人了。幸好那滴眼淚很快就被流水沖走,不留一絲痕跡,她把餐盤放進消毒柜,回眸對盛嘉言說:“不等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