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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有多著急?這么短時間里就送完同事跑了過來?
時鐘怒極反笑。就這么勾著嘴角很淺很淺地笑著,不說話。任司徒跑進玄關后看見的是他這副面孔,不由得慢下了腳步。
任司徒有點欲蓋彌彰地為自己的如此迅速地:“莫一鳴家離這兒很近,所以我才……”
時鐘的目光卻只是淡淡地掃過她的臉,很快來到她拿著一串鑰匙的手上。他若沒記錯,上次沈沁從陳姨那兒拿了他家鑰匙直接開門進去,她為此還生了一通氣,那么如今……
任司徒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鑰匙,這才猛地意識到他的臉色為什么陡然間又陰了幾分。
任司徒正不知所措,也不知該說些什么時,有遲緩的腳步聲慢慢地從浴室方向向他們欺近,聲聲腳步大破了客廳中的低氣壓,任司徒放眼望去,盛嘉言已經換了身衣服,像是洗過了澡,頭發還是濕的,額頭也像是撞到了哪兒,稍稍腫起了一些。
但整體看起來,盛嘉言并無大礙。任司徒剛準備松口氣,下一秒又硬生生把這口氣憋了回去。
她越來越怕他,是否也就意味著她越來越在乎他?
忍不住瞟了眼時鐘,果然,時鐘的目光里藏著一絲鄙夷,仿佛在對任司徒說:他安然無恙,你放心了吧?
而任司徒的目光與時鐘的目光正對了不過一秒,時鐘就倏地站起,他徑直走向任司徒,完全忽視了一旁還有盛嘉言的存在:“我就當你這么急著跑來是來接我的。”
說著便抻臂攬住任司徒的肩,把她往玄關方向帶。
任司徒亦步亦趨地跟了兩步,卻在這一瞬間驀地滯住了雙腿——
她從盛嘉言頭發上滴下來、落在地板上的水漬中,看見了幾絲血跡,再一定睛細看,那些血珠竟是從盛嘉言的手心里滴下來的。
感受到懷中女人瞬間的僵硬,時鐘無聲地一笑,已經不愿再回頭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令這女人的心思又動搖了、不愿跟他走了——
“你手怎么流血了?”時鐘聽出了這女人滿嗓子的擔憂。
“小事而已,你跟他走吧。”
盛嘉言都那么“體貼”地讓她跟他走了,她卻仍舊沒有一點要挪動腳步的欲望,反倒轉頭特別抱歉地看向時鐘,說道:“他家里備著的紗布和止血貼都用完了,我去給他買點再走。”
紗布和止血貼都用完了……“你連這都知道?”時鐘這回語氣里沒有半點諷刺,是真的佩服她了。
時鐘有史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莫名的無力感。
他面前的這對男女早已互相滲透進了彼此的生活,而他,就像一個外來的作用力,妄圖要把他們分開,最終卻發現一切都是自己在不自量力。
時鐘慢慢地放開了手。
感受到肩上那股強悍的力道瞬間撤離,任司徒稍稍一怔,抬眸看到的只是一個異常冷峻的側臉。
時鐘看都沒看她,就這么徑直走了,一個字也沒說。反倒是任司徒,后知后覺地扭頭望向敞開的大門——已經沒有了時鐘的蹤影——任司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徐徐地糾成一團……
……
這回,他沒有再在樓下等她。
***
任司徒上班的時候有些渾渾噩噩。
這心情一低落起來,便似乎什么東西都在跟她作對,想喝咖啡提神,就發現自己擱在茶水間的那盒咖啡早就喝完了;退而求其次,想要泡一片泡騰片,拉開抽屜才記起上次莫一鳴感冒把她的泡騰片全順走了。
打給時鐘,既不是本人接聽,也沒有轉接到孫秘書那兒,直接是延綿致死的等候音。
甚至連問診都不順利,她請她對面的這位來訪者莊先生關機,莊先生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斷她的話,旁若無人地接電話。
等莊先生終于肯配合關機,靜下來聽她說話,卻有不速之客徑直闖進了她的辦公室——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任醫生辦公室里有來訪者,你不能……”
護士的聲音戛然而止在對方推門而入的一瞬間。
任司徒不由得皺起眉,疑惑地看向門外這幾位陌生的不速之客。
護士給了任司徒一記無奈的眼神,剛準備開口請這些人出去,這一行人中為首的那位西裝革履的男士就徑直走向了任司徒。
任司徒戒備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對方遞給了她一張名片:“你好,我是徐敬暔先生的代理律師……”
任司徒的眉頭倏然間皺得更深,她僵硬地看一眼名片,沒有伸手接過,對方也不與她浪費時間,直接把名片擱在了桌上:“我們這次前來,是受徐先生委托,想和你談談任晏尋的監護權事宜。”
“……”
“……”
任司徒花了全身百分之九十的力氣才壓制住了心中驀然竄起的恐慌,語氣比目光還要更冷淡:“不好意思,我現在是工作時間,無論你有什么事,都請你先出門、左拐,在值班護士那兒先行預約。”
對方卻不為所動。
而任司徒剩余的百分之十的力氣,全用來拿起桌上的電話,盡量讓自己的指尖別抖。幸好在外人看來,她撥號碼的模樣不見一點猶豫,反倒顯得十足冷靜自持:“保安處么?有人在我診所鬧事,請派幾個保安上來,請他們離開。”
終于這些頤指氣使的律師被隨后趕來的保安請走了,臨走前卻還不忘恫嚇一句:“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任司徒沒有回答,只是擺出逐客時該有的冷淡。
只是這些人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外,任司徒便脫力地跌坐回了座椅中,太陽穴突突直跳。
莊先生倒是看得格外起勁,律師們一走,辦公室的門一關,便忙不迭地連忙湊過來問任司徒:“徐敬暔?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徐家?還是只是同名啊?”
任司徒卻根本沒聽莊先生說什么,腦海中那抹惶恐的聲音越演越烈,幾乎令她不能思考:這事怎么突然就演變成了如今這樣?
莊先生離開之后,任司徒連忙撥給孫瑤,孫瑤的臨時號碼卻提示關機,助理電話也不通,孫瑤人在國外,算算時差,那邊應該還是深夜,孫瑤睡得香甜,哪里知道國內已經翻天覆地。
***
任司徒離開診所,思緒亂得很。等她醒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忘了去地下車庫取車,直接在電梯抵達一樓時就隨波逐流地走了下來,驀地駐足時,人已徑直走出了一樓大堂,眼前面對的,是車道上川行不止的車流。
就算她去地下車庫取了車,現在又能去哪兒?這個時間點,離尋尋下課的時間都還早,任司徒從大衣的兜里摸出律師的名片,指尖被名片鋒利的邊緣戳著,腦子和目光一道,漸漸一片空白。
直到“滴——”的一聲車喇叭聲從不遠處傳來。
任司徒凝神看去,是時鐘的車。
他今天沒帶司機,自己就坐在駕駛座的位置。
卻也沒和往常一樣,親自下車為她開門,只是降下車窗,露了個側臉。
徐徐降下的車窗里漸漸展露出他整個側影,任司徒忽然有想要不顧一切沖過去抱住他的沖動。那一刻任司徒終于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想念,或者說是……需要。
需要他徑直下車,和原來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走向她;需要他對她說一句:“別慌,你可以處理好的。”
可他沒有下車。
任司徒頓了頓,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車里,一時思緒萬千。
他應該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任司徒絞著十指:“昨晚我……”
時鐘打斷她:“跟我去個地方。”說著還笑了一下,但笑容很不明顯。
車子最終停在了熱絡的商業中心。人流穿梭,各式耀眼的廣告展板充斥眼球。雖還沒到傍晚,天卻已經陰了下來。
任司徒上車以來第一次開口:“來這兒干嘛?”
“挑戒指。”
任司徒一怔,豁然望向窗外,不遠處可見成排臨街而設的嶄新店面,其中最顯珠光寶氣的,是一個近年才在國際興起的一個專出婚戒的珠寶品牌,購買時必須以身份證登記,一人一生就只能買這么一枚。
“你要么跟我進店里;要么下車走人,我們以后再也不見。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