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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司徒愣了一下,隨即笑問:“怎么說得好像孫瑤把我賣給你了似的?”
他笑笑,也沒解釋。只當這是一句不用當真的玩笑話。
車子靜靜的駛出小區,任司徒這才有工夫仔細打量打量這位打扮得格外颯爽的司機先生。
他穿著偏禮服式樣的英式西裝,并沒有配領結,而是穿了件帶領針的襯衣,不高調但也足夠正式,他看著前頭路況的目光,也和那領針一樣,泛著幽幽的光澤。這令任司徒不禁回想起孫瑤方才打電話給她時說的那句:尋尋的長腿處處太給我長臉了……
任司徒突然十分好奇,面前的這個男人在年會上到底是怎樣謀煞四方的?想到這里,任司徒不禁再度抬眼透過車內的后視鏡看他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就牽起了一抹十分不明顯的笑意——
“有這么好看么?”
任司徒一愣。她本能地眨巴眨巴眼睛,這才意識到他這話什么意思,下一秒已“嗖”地收回目光,轉而看向前擋風玻璃,跟他著打馬虎眼:“你說什么?”
時鐘回眸看看她,見她鎮定自若的表情下掩藏著一絲心虛,他兀自挑了挑眉,卻沒拆穿她,繼續開車,可不一會兒就聽她帶點驚訝的低呼道:“下雪了!”
果然,時鐘定睛細看,確實擋風玻璃外,有細的像雨絲的雪慢慢的飄落。這是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在平安夜這晚姍姍來遲。也不知是這女人是為了避開之前那個她偷看他的話題,還是真的被這姍姍來遲的初雪吸引了視線,總之時鐘余光瞥見的她,正帶著一絲笑意全神貫注的看著那些飄落的雪花。
時鐘倒是更樂意看她,她穿著黑色的長裙,豎領的黑色蕾絲領口外,露著雪白的脖頸,她微微揚起頭的姿勢,就像只黑天鵝,姿態如此曼妙……以至于他只是專心于前方路況、順帶著掃了她一眼,一些本不該說的話,卻已經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那場雪可比現在下得漂亮多了。”
原本正望著窗外夜空的任司徒不禁一愣。
她有些詫異的扭回頭來看他:“你第一次見我不是應該在……高二文理分班之后么?”文理分班之后他們才成為同學的,那明明是個夏天……
時鐘笑笑:“那我可能記錯了。”雖是這么說,可他此時的笑容,像極了正在回憶某個令他至今難以忘懷的雪夜,看得任司徒越發一頭霧水。
這個疑問直到二人到達夜店,他也沒給任司徒一個正面解釋,沒準真的是他記錯了或者只是單純口誤,任司徒也很快將這小小的疑問拋諸腦后,進入到這個由炫目的光影、酒精、音樂和妖童媛女們充斥著的世界里。
夜店的三樓被孫瑤的經紀公司包場,樓下雖還對外開放,但一眾明星可以通過vip通道直達三樓,絕對保障不受打攪。任司徒和時鐘在服務生的引路下來到三樓,任司徒一邊脫著外套,一邊環顧四周尋找孫瑤的身影。她不是個愛追星的人,但放眼望去,還是在一幫喝酒撒歡的人中看到了不少在電視、廣告上的熟面孔——卻遲遲沒有找到孫瑤的身影。
任司徒把脫下的外套交給服務生,身上便只剩一件豎領的無袖長裙,裙身看似保守,但前襟上那片半透的蕾絲布料卻將胸前的一大片春光勾勒得若有似無,裙擺處的開叉設計則讓她每走一步,修長的雙腿便隨之若隱若現,尤其在夜店斑駁的光影襯托中,讓人很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而她還在尋找孫瑤的身影,不遠處卻已經有男人鎖定了這抹傾身而立的身影,端著兩杯酒過來,想要“一探究竟”了……
可當男人走得足夠近,下一秒就可以開口打招呼了,卻在這時被突然殺出的“程咬金”半路截下——
時鐘不由分說的接過這個男人手里的那兩杯酒:“謝謝。”
那語氣,仿佛面對的真的是個送酒的服務生……
時鐘說完,不顧男人的錯愕,一邊啜飲起了其中一杯,一邊轉身,將另一杯遞給任司徒。
任司徒垂眸看一眼遞到自己手邊的酒杯,這才放棄了繼續尋找孫瑤的念頭,接過酒杯坐下:“謝謝。”
時鐘再自然不過的在她身旁落座,似乎對滿場的各型各款的女明星都不太感興趣,草草的環顧一眼四周之后便收回目光,專注看她一人:“你不跟她們一樣過去跳舞?”
任司徒隨著他的示意看向舞池里扭跳的十分妖嬈的男男女女們。她笑著搖搖頭:“我不會。”
“當年學校校慶的時候,你、還有其他幾個女生,不是還和別班的男同學們出了個節目,合作舞?”
有么?任司徒被他一問,拄著頭想了很久才終于回想起來,“哦對!不過那是華爾茲,跟這個不一樣啦。”說到這里,任司徒才后知后覺地猛地神經一緊,驀地回頭看向時鐘,“你竟然還記得?!”
時鐘聳聳肩:“我都跟你說過我記性很好的。”
任司徒還在消化他說這話時頗有深意的表情,他已當著她的面站了起來,彎身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垂……任司徒只覺得自己被他唇上傳來的有些柔軟的觸感暈得耳根一熱,拿酒杯的手也隨之隱隱一僵,時鐘卻已經直起了身體,很快就穿過了人群消失在了暗處。
任司徒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下意識的開始試著回想當年校慶時的情景……
那似乎是他們進入高二之后的事,為慶祝校慶,老師讓班干部們務必自主組織一個節目,當時因為剛分班不久,她和班上部分新同學都不熟,最后她連分班前的老同學都找了個遍,卻還是因為少了一個男生,沒能湊夠五男五女。
正當她為這事有些焦頭爛額時,一向有些不合群的時鐘卻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被眾同學逼著到她這兒來湊了一份子,終于湊夠了五對,任司徒開始馬不停蹄的組織他們練習。那時的時鐘并不是她的舞伴,以至于這么多年過去,任司徒都忘了自己和他還差一點就同臺共舞了——
之所以說“差一點”,那是因為校慶表演前的一個星期,時鐘突然出意外摔斷了手,當時他們剛好練習到交換舞伴、隨后與新舞伴繼續共舞的環節,本來任司徒的新舞伴會是時鐘,可最后任司徒也沒能和他對上手,并且由于他的突發意外,只能由原本的五對縮減到最后的四對,倉促的完成這個表演……
如今回想起來,任司徒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原來她和這位老同學有過不少間接的交集,只不過這些往事都早已隨時間散去,沒有在她腦中留下太多印象而已。
震耳欲聾的音樂突然停了,任司徒一愣,這才從青春的回憶里迅速地抽回神智,她疑惑的抬起頭,只見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傻了眼。
原本夜店里晃得人眼花繚亂的追燈,也隨之被屋頂上亮起的水晶燈散發出的穩定光線所取代,當所有人還在一頭霧水、面面相覷時,場內悄然響起了華爾茲的樂章。
樂章悠然而起,任司徒也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一臉茫然地聽了一會兒,忽然詫異的睜大了眼。
這音樂她熟悉,不就是……
驚詫之余,任司徒看見一個一臉平靜的男人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穿越人群走向她。
任司徒忍不住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他還是方才那個穿著英式西裝、表情與打扮同樣的一絲不茍、一看就有些不容易親近的時鐘,可為什么任司徒總覺得此刻的他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他眼睛里的笑意,那么的攝人心魄。
周圍的男男女女經歷了短暫的錯愕后,配合著音樂,摟著舞伴踏著舒緩的節奏慢舞。此時的時鐘也走到她面前。
“是你讓他們換的音樂?”
如果他說“是”,任司徒覺得自己肯定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可似乎……除他之外,也沒人會做這件事。
但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始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微微一欠身,朝她遞出手來,并一瞬不瞬的望著她的眼睛,等待她的回應。
任司徒沒有多做猶豫便伸手握住了他的,相攜著走進舞池。
畢竟是高二學的,任司徒如今的舞步已有些生疏,但顯然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和他自詡的那樣,有著絕佳的記憶力,有他熟練的帶著她起舞,任司徒很安心。
之前這男人用她根本不記得的往事逗了她那么多次,任司徒這回決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本來我們高二的時候就可以跳這支舞的,結果卻遲了這么多年。”
她也是剛才搜腸刮肚的才想起這件事,任司徒不相信他記性真有這么神,連這都記得。于是她一說完,便笑著抬眼望他。
他深深地望進她的眼里,忽而一笑:“你終于記起來了……”
這并不是任司徒預料中的反應,任司徒不免錯愕,愣愣地看著他的眼睛,卻只看見了他眼睛里倒影著的自己,以及他眼里那一抹……似是而非的柔情。
任司徒的神智有片刻陷在他的目光里無法自拔,可突然,一股力道猛地撞向任司徒的背。
不知是哪個冒失鬼這么踉踉蹌蹌的悶聲撞人,任司徒嚇得一聲低呼沖口而出,下一秒卻被自己的舞伴牢牢的鎖住了腰。任司徒沒有狼狽的跌倒,這令她本能地松了口氣,可緊接著,她剛放松的心神又被猛地揪緊——
她被撞進了自己舞伴懷里。
任司徒的目光順著對方的襯衣紐扣向上望去,喉結,下巴,嘴唇,鼻梁……最后是那雙片刻前差點把她全部神智勾引進去的眼睛。
“沒事吧?”時鐘幾乎是將她緊摟在懷里。
任司徒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如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般倉皇無措的跳動著,她忙不迭的收回目光,怕自己再與之多對看一秒的話,自己又會出現什么不該有的反應。她回頭看向那個冒失鬼,剛要發表不滿,卻見這冒失鬼竟是孫瑤。
“孫瑤?”
孫瑤一身的酒氣,估計都已經不認得眼前的人就是任司徒和時鐘了,聽任司徒叫自己的名字,孫瑤瞇著眼醉笑著,對他們擺擺手,聲音有些輕佻:“嗨~”
一“嗨”完就身子一歪,徹底倒在了任司徒身上。